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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河流——母亲人物小传

镇海区蛟川书院804班 曹芷菡

2026-11-03

1984年一个初春的清晨,母亲出生在吉林省一个叫农安的小县城。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普通的女婴,就像没人会在意一条河在冰层下流着什么方向。

母亲的童年是一条在暗处摸索向前的河。外公退伍后开了家汽修店,外婆是小学老师,两人忙得脚不沾地,母亲只能一个人学会长大。学生时代,五点多钟,天尚且黑着,她就打着手电筒出门上学。光柱很细、很短,只照得亮脚边一小块路。她踩着那点光一点一点地走,但没回头,一如她走自己的人生。放学后,外公外婆还没下班,她便带着上小学的妹妹,也就是我的小姨,趴在楼梯口台阶上写作业。冬天的水泥台阶硌得人膝盖生疼,又裹挟着刺骨的凉气,可她没抱怨什么,只是把棉袄垫在小姨身下,自己缩着脖子写字。寒暑假,别人还在被窝里,她已早早在汽修店帮外公售货。机油味、铁锈味、讨价还价声,铺成了她这条河的河床——不平整,不柔软,甚至有些坎坷粗砺。但这一切都阻挡不了河流,她带着向前的决心,不断奔涌冲荡。

高考那年,她的分数极好,高过她梦寐以求的中国人民大学的录取分数线。可没人帮她参谋志愿,她自己也不懂,只能求稳的去了武汉大学法学系。通知书寄到汽修店那天,她坐着小板凳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笑,把它折好揣进兜里,起身给顾客拿了一瓶机油。她的脸上依旧是甜甜的笑着,像是她仔细遮掩好的情绪。河在岔口拐了个弯,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。

在武大,她像流进一条开阔的水域。她成了校学生会的第一个女主席,每年拿一等奖学金;全国大学生“挑战杯”赛拿了湖北省第一名。成绩好到保研,导师说接着读博吧,读她热爱的国际私法专业。她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家里条件摆在那里,妹妹还在上学,父母也老了。她转身走进了就业大军的队伍。那条河把一部分水泼在原地,泼得干脆,杳无声响。只是流走的那些水,更急了。

毕业后她去了中国南方电网。由她提出的“廉政风险防控体系”,获得了省委书记亲自批示,建议在全省机关单位推广。那几年她势头正好,像河流奔徙千里终于流进了主河道。可爱的人在宁波。为了小家的圆满,她把大好前程放下,去宁波做了一名普通的公务员。很多人替她可惜,她只说:“河不能一直往一个方向流,有时候得拐弯,才能汇成更大的河流。”

如今她按时下班上班,工作和当年热爱的法律没多大关系。可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法学专著,书页里是密密麻麻的批注。学校里的普法学习,她是义务的讲师;社区请她普法,她认真做PPT,讲完还被大爷大妈围着问。我忽然觉得,她还是那条河,从未变过。

她说过:“我不是那条最有潜力的河流,但我既然有了自己的河道,就没有不往流的理由。”

她现在是一条平静的河了。看起来不宽,不深,不声不响。可若你伸手去触碰,会发现她还是最初的模样,凉的,湍急的,不服输的,带着从吉林农安到浙江宁波的全部记忆,一直往她自己的方向流。

她不是谁的支流,她就是那条河本身。冰层压过,全口拐过,不停歇。从头到尾,只流她自己的问道。这就是她,她的河流。

 

指导教师:徐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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