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闯入镜头的小舟

慈溪市城区中心小学东校区604班 徐诗钰

2026-11-03

断桥下,夕阳斜斜地铺在湖面上,泛着碎金。张爷爷戴着旧草帽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撑着一叶小舟从桥洞下缓缓划出。他俯身,长柄网兜探入水中,捞起零星漂浮的塑料垃圾,丢进船舱。一下,又一下,动作带着常年重复的节奏,安静得几乎融进了暮色里。


而岸上,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


小丽站在岸边,艳丽的汉服裙摆被晚风吹起一角。为了她心目中的西湖神图,她熬了几个小时的妆造,查了数天的天气与光线攻略,大老远地奔赴而来。她等的就是这十几分钟——夕阳落到断桥檐角与她的侧影融合的那个最完美瞬间。可断桥边人好多,拍照的、遛弯的、叫卖的挤作一团,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急得发慌。


“手抬一点,对,就这样。”王叔叔端着相机,声音平稳。他是专业摄影师,手很稳,眼神淡定,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他无关。“今天这个光,美绝了,就这二十分钟,必出精品。”他调着焦距,不急不躁。小丽咬着唇,望着渐落的夕阳,满是专注。


“咔嚓”一声。小丽小跑着靠近王叔叔,凑到屏幕前——嘴角刚扬起来又塌下去——张爷爷那装满垃圾的小舟不期而遇地闯进了镜头。“老爷爷,你往一边划划行吗?就几分钟,这个景我找了半天,夕阳就剩这么一截了!”她带着催促。张爷爷一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船里满满的垃圾,脸上擦过一丝慌乱,局促地往旁边挪,生怕自己划过的波纹都被嫌弃。王叔叔放下相机,没说话,只是望着湖面,嘴角微动,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他重新举起相机:“别急,夕阳还在,换个角度再来。”


可张爷爷挪得太急,船舱里的垃圾袋被带翻,几个塑料瓶滚进水里。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够,船晃得厉害,越急越捞不着。小丽的脚往前迈了半步,又缩回来。王叔叔轻轻“哎”了一声,声音很小,像叹气又像惋惜。他没看小丽,低头调着参数,过了几秒才说:“再等一等吧,光马上到最好的时候了。”小丽站在岸边,嘴上没再说什么,心里微微一咯噔。


拍完了。夕阳最后一点橘红挂在断桥上。小丽翻着相机里的照片,滑到那张——背景里小船歪歪斜斜,张爷爷半个身子探出船沿,努力伸向漂远的瓶子。王叔叔凑过来,没说话,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放大:张爷爷的手,指关节粗大,青筋鼓着,正捏着湿淋淋的塑料瓶。他松开了。小丽盯着那只手,手指停住了,那个小心翼翼的狼狈,让她鼻子一酸。


她拿起王叔叔的相机,对着湖面。夕阳最后的余晖里,张爷爷还在捞那些滚落的瓶子,背弓着,一下一下。她把焦距调到最长,按下快门。王叔叔站在旁,看着她按下去的动作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
那张照片她存着,没修图,没发朋友圈。她拍到了自己的神图——每每再翻到那张特写的时候,总会比看神图多停两秒。

 

指导教师:毛筠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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