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啷

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灵山书院804班 张雅雯

2026-09-04

我再赴那西南的仙境。

高山仰止,耸立的山脉磅礴浩荡,万里延绵。我听到有虔诚的信徒低低地吟诵经文,有风抚过我世界的呼啸,有背包上的铜铃,腰间环佩一步一响。

高山啊……我心里飘过丝丝渺渺的迷惘。经幡飘飘,屹立不倒,美得像蓬莱仙岛。当地人说看山最美是严冬,天地一色,入目皆是苍凉,忧郁,美得像诗篇。不过我偏要盛夏来这天山,我偏要见它的普通,见它的真实。

随着向导走,脚下的草甸渐渐被嶙峋的碎石取代。我们的步伐很慢,慢到能听见心跳声与远方的梵呗渐渐归一。向导指着一处山口说,翻过去,就能看见天湖了。我喘着粗气,看见路边堆叠的玛尼石上,刻着神秘的藏文,字迹在阳光下像跳动的火焰。风很大,吹得经幡猎猎作响,天地间漾着神圣的安宁。

我坐在石头上,边上是半山腰的喇嘛庙。金碧辉煌,恍若隔世。这里静得惊人。我仰面躺下,耳畔似乎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。

这怎么可能有海呢?我自嘲地笑笑,闭上眼,浪声不减。

——那是什么呢?

于是我踏进那喇嘛庙,身着藏服的阿嬷垂眉善目,念念有词,金身的释迦牟尼佛面目慈悲,他似乎听到了信徒的祷告。

“阿嬷,何以解忧?”

“阿弥陀佛,佛祖保佑。”

阿嬷说,昔日她的孩子重病缠身。她几近绝望,一度想和孩子一同离去。三个月前,一切都奇迹般好了起来,她的孩子渐渐康复,重又欢笑,高歌,起舞,一切无恙。

自此她开始吃斋礼佛,笃信举头三尺有神明。

我也找到了,耳畔涛声,是阿嬷满腔爱意汇成的小海,在进行一场潮汐。

“吉祥如意。”阿嬷笑着对我说。

我再次踏上征途。

阿嬷的欢喜让我感到一丝慰藉,可山间梵呗,终究掩盖不了人间人间万般悲愁。行至半山,一阵焦灼的争执声便迎面而来。我听见有旅客哄笑,有人面红耳赤地反驳。我起了兴趣,问那急赤白脸吵架的人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
一旁的香客代他道:“他说山顶有人等了他四年,大家都觉得怕是小说看多了。”男人却眼眶泛红,几欲落泪:“真的有人在等我呀,是真的……”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怀里那封早已被泪水浸湿又晒干的信,信封泛黄,边角已经磨出了毛。他看到了我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他将这沓信纸递给我:“姑娘,麻烦你帮我带到山上吧,她在那。”

“她是谁?”我疑心他确实是小说看多了,世间怎会有人在上山苦等四年?他骤然愣住,大滴泪水砸在地上,“是我的爱人。不过,四年前她离世,她让我把她葬在山巅,要一览群山……我体弱,不敢去见她,我怕她看到了,会嫌我不好看……”我心头一颤,泛黄的信笺重若千钧。我想,是相思,是遗憾,还有什么呢,还有什么呢?

大抵是痛病缠身,阴阳两隔。

“愿岁岁无忧,身体康健。”他祝福我。

长风带来天国的思念,不见天日,却仍然拼命遮掩。

最后,我站在山巅,我听到再次有风声卷过我心上的原野。环佩叮咚,当啷,当啷。

当啷,我听到阿嬷裹挟爱意与虔诚的祷告。

当啷,我听到旅人藏着遗憾与释然的长叹。

当啷,我听到来自远方的风吟,故土的潮起潮落,人间阴晴圆缺。

当啷,我忽的泪如雨下。

环佩叮当,一步一响,一步一想。

我想,不必追问归途,也不必执着过往。当我站在这片土地之上,山河辽阔,便是最好的答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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