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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屉年糕

镇海蛟川书院706班 吴奕博

2026-03-04

推开"老宁波副食店"的门,温热的米香扑面而来。王阿姨戴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套码年糕,蒸汽在她银白发梢凝成水珠。我捻起一块裹黄豆粉的年糕,甜香混着米香在舌尖化开——这味道,和五年前那个车库里的分毫不差。

"王阿姨现在熬出头了,以前可难了。"奶奶轻轻叹道。我的思绪突然被拽回那个寒冬。

那是我刚搬来小区的日子。楼下车库的铁皮门半掩着,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我缩着脖子路过,寒风卷着雪籽打在脸上,生疼。车库深处,一块简陋木板支在煤炉旁,王阿姨就守在那唯一的蒸笼前。铁皮棚挡不住肆虐的北风,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把她的手冻得通红发紫,像熟透的虾米。可她依旧坐在小马扎上,借着一盏昏黄的灯泡,一粒一粒剔除着糯米中的杂质。蒸汽从蒸笼缝隙里逃逸出来,在她睫毛上结霜,又融化,顺着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汗是泪。

我那时不懂,为何有人愿意在这么冷的苦地里守着一屉年糕。

直到那个微雨的冬日。我撑着伞回家,正看见王阿姨搀着一位拄拐的老奶奶慢慢走向单元楼。她左臂稳稳托着装有年糕的布袋,右臂半扶着老人的胳膊,自己的右肩却暴露在冷雨里。待她折回,蓝布衫的半边已湿透,紧贴在身上,可她只是用冻得通红的手背抹了把脸,又掀开蒸笼盖——白雾轰然升起,模糊了她温和的眉眼。

"剩下的这几块,给您拿着暖手。"她笑着将还冒着热气的年糕递给门口的环卫工。有人劝她:"留着明天卖吧,这天气坏不了。"她轻轻摇头,指腹摩挲着竹屉边缘:"咱们宁波年糕,新鲜的最好吃。隔夜就没了那股米香,要是糊弄大家,我心里不踏实。"

那一刻,蒸笼里的白雾漫出来,在我眼前氤氲成一片温暖的云海。我忽然明白,那不仅仅是一屉年糕,那是她在寒夜里为自己点燃的一盏灯,是她在困境中不肯弯下的脊梁。

如今,漏风的车库变成了亮堂的副食店,玻璃橱窗映着街边的梧桐。王阿姨依旧天不亮去挑料,依旧是那一身朴素的蓝布衫,只是那双手有了蓝布手套的保护,不再冻得通红。但当她掀开蒸笼的刹那,那缕米香依旧固执地穿过五年时光,告诉我:所谓岁月静好,不过是有人把"不隔夜"的初心,一屉一屉,蒸了整整五年。

这世间最动人的滋味,从来不是山珍海味,而是历经风霜后,依然滚烫的、不肯妥协的米香。

 

指导教师:陈佳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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