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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地杀猪初记

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泰河学校502班 胡程铭

2026-03-02



我老家在四川,这片土地上藏着数不清的有趣习俗,杀猪便是其中最鲜活的年俗之一。

说来惭愧,长到十二岁,我竟从未亲眼见过杀猪的全过程。那天清晨,院子里突然传来大人们的喧闹声——“明天杀年猪!”消息像颗石子投进我心里,好奇与紧张瞬间漫上来。我扒着门框看,只见爷爷扛着磨得锃亮的杀猪刀,爸爸搬来长凳,妈妈在灶房烧热水。我盯着那把刀,刀身反射着冬日的寒光,手心里竟冒出细汗。“妈,猪长什么样呀?”我拽着妈妈的衣角小声问。妈妈笑着揉我头发:“傻丫头,猪像个圆滚滚的肉球,白皮黑纹,鼻子总是一拱一拱的,尾巴卷成小圈圈。”可我脑海里,猪的模样还是模糊的一团。

杀年猪的日子终于到了。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就支起了大铁锅,热气腾腾的水冒着白烟。几个叔叔伯伯合力把猪从圈里赶出来——那猪果然像妈妈说的,浑身雪白,只有背上几道黑纹,肚子圆得像塞满棉花,鼻子“呼哧呼哧”喷着气,尾巴甩得“啪啪”响。“抓住!”爷爷一声喊,大人们立刻围上去。猪似乎察觉到危险,猛地挣开束缚,撞翻了墙角的竹筐。我吓得往后退,却忍不住从手指缝里偷看。最终,四个壮汉用麻绳捆住猪的四肢,把它抬上长凳。猪发出凄厉的嚎叫,声音尖得像要划破天空,震得我耳朵发麻。我赶紧捂住耳朵,可眼睛却离不开那把刀。伯伯的动作很熟练。只见他蹲下身,左手按住猪的下巴,右手握着那把亮闪闪的刀。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,却精准地摸到猪下巴处的血管,指尖轻轻按压着,仿佛在寻找什么。“看好了。”爷爷对我喊。我下意识点头,心脏“咚咚”跳得更快。伯伯深吸一口气,手腕微微一沉,刀身贴着猪的皮肤缓缓抬起。突然,他手臂猛地发力——“噗”的一声,刀尖扎进猪下巴的血管里。鲜血瞬间涌出来,像喷泉一样溅到地上,落在青石板上发出“滴答”声。我吓得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地上已经积起小小的血泊,血的颜色从鲜红慢慢变成暗红,最后像凝固的墨汁。猪的嚎叫渐渐弱下去。大人们把它抬到热水锅边,用滚烫的水浇在猪身上,然后用铁刮子“唰唰”地刮毛。不一会儿,猪的皮变得雪白光滑,像一块巨大的白玉。五姑婆系着围裙走过来,她手里拿着菜刀,“咚咚咚”地把猪肉剁成块。我凑过去看,案板上的肉还冒着热气,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。“丫头,闻闻香不香?”五姑婆笑着递来一块肉。我凑上前,一股浓郁的肉香钻进鼻子。

那天的午饭特别热闹。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,亲戚们围坐在一起,桌上摆满了菜——红烧肉、回锅肉、粉蒸肉,还有我最爱的猪肉炖粉条。汤汁浓稠得能挂在筷子上,粉条吸饱了肉汁,入口滑溜溜的。我夹起一块肉,肥肉在嘴里化开,瘦肉嚼起来有嚼劲,香得我连吃了三大碗饭。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妈妈笑着给我擦嘴。爷爷正和叔叔们喝酒,脸上红扑扑的;五姑婆在给大家添菜,围裙上沾着油星;院子里的大铁锅还冒着热气,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,落在每个人脸上。

我看着桌上的菜,想起伯伯手里的刀、地上的血泊,还有猪凄厉的嚎叫。那些画面看似残酷,却藏着庄稼人最朴素的期盼——杀猪意味着丰收,意味着团圆,意味着新的一年有盼头。


 

指导教师:顾娜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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