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的街道上，年味儿像化不开的糖，可对我来说，这却是一年里最别扭的日子。大年初五要去表姑家吃饭，我在心里编了一百个理由想推脱，终究还是拗不过妈妈，被硬生生塞进了车里。

一路上，妈妈的叮嘱像绕不开的风：“要微笑叫人，要礼貌大方，外面不比家里，不能随性。”我的脑袋嗡嗡作响，还没等理清思绪，车已经停在了表姑家门口。妈妈又补了一句：“等会儿见到人，要喊表姑，别记错了。”我皱着眉，在心里反复默念：“表姑，表姑，表姑……”

“吱呀”一声，门开了。穿驼色大衣的阿姨正握着锅铲，眼镜上还凝着水珠，笑着迎上来：“哎呦，你们可算来了！”我抬眼对上她的目光，心里却猛地一慌——表姑？不对，是表姨？还是姑妈？那些绕来绕去的称呼，在脑子里搅成了一团乱麻。妈妈见我半天没开口，悄悄拍了我一下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。我犹豫了半天，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：“表、表姨，你是我表姨，对吗？”

阿姨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傻丫头，论辈份，我该是你表姑才对。”我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妈妈在一旁打圆场：“这孩子打小就这样，以前背乘法口诀表，那是越急越乱！”表姑却笑着把我们拉进门，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，还和妈妈聊起了我小时候的糗事。临走前，她偷偷塞给我一包糕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妈总不让你吃甜的，小心别被她发现了！”

我攥着那包还带着余温的糕点，忽然明白过来。那些半生不熟的称呼，那些绕来绕去的辈份，其实都只是一层薄薄的壳。壳子下面，是藏不住的热乎劲儿，像这冬日里的糕点，甜丝丝地，早早就钻进了心里。

指导教师：姚利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