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书城边的草坪上,阳光柔和,轻洒于江上,只是早春的风吹得树叶“沙沙”作响,此刻我懂得太阳的温柔,懂得风的漂泊,也懂得树的静默。 江的对面是十几年来一直读不懂也不愿读懂的城市。那里的人可以一日没有三餐;可以在一个声色喧腾的房间内释放野性;可以让书籍成为名利的点缀;甚至可以在静穆的天主教堂上做商业宣传……昨天走在那样的世界里,脚步沉重而迷惘,就像二十多年前,我从一个封闭的山村出来,阿爹带我去他工作的地方,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座冷冰冰的机器,躲在阿爹怀中,两眼尽是恐惧,面对这些没有生命,黑漆漆的机械,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离。 在逃离中,不断寻找。寻找两样东西:自然和书。一是自然生命,一是精神生命。在他们的世界里,我的心得以安顿,在浮华中明晰方向,在寂静中得以聆听真实的自己。 初中时,一得闲暇便去后门的隐溪河畔走走,听听隐溪河沸腾的声音,还有水击石壁翻起的白色水泡,静静地看,静静地走,这流水声就是心底最宁静的声音。 那时小镇上开了一家小书店,七八平方,店内两个书架,最上面一排尽是世界名著,那时便与这小小的书店结下了缘,把每日的零用钱省下,积攒两周便有十几元,于是每两周便可买一本名著,印象中第一本书是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之后陆陆续续买了《茶花女》、《鲁迅小说全集》、《莫泊桑小说选》、《爱的教育》……就这样如饥似渴地阅读着、欣赏着,于是我比同龄人多一个世界,也就在那时奠定了我终身发展的方向。 到了高中,因为升学压力,三年只读了一本《围城》,那三年在枷锁中没有自由阅读的空隙。偶尔在周末,独自走在学校跑道上,边走边唱,看着操场上枯黄的野草,在风中摇摆,原来它们的“寂寞如我高”。 大学时,每周必做的事就是逛书店。这时的书多得让人眩晕,各色书籍扑到眼前,让人不知所措。宁大有枫林晚、企鹅、思哲、诚章、左图右书等等,在那些书店里邂逅了朱光潜、宗白华、狄更斯、歌德……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佛经。 最常去的是思哲书店,因为是旧书处理,对于穷书生而言,这样的书店是最妙不过,一则价廉,二则考验自己识书能力。然而常常是淘到一个善本,老板便坐地起价。最可亲可敬的是本部思哲书店那位女老板,每次到她的店,凡我选中之佛经必免费相赠。只可惜如今重回宁大,老板已不在。 买好书后,自然要看,然而自习室多为情侣所占,不宜单身汉前往,我独钟情于甬江,坐在堤上,远离尘嚣,夕阳西下,倦鸟归巢,船舶返航,江水滚滚东流入海,黄花摇曳于西风之中。在一片澄明中展开书卷,如与故人久别重逢。此中味道,只可心领神会,难以言语道得。 时间也如这滚滚逝水,转业毕业。书,成了最重的行李。一本亦不忍弃,于是重重两箱随我至镇海。镇海是座小城,有山,不高;有海,不蓝;有河,不清。所能去者,便是几个公园。四时好花在,春有梨花带雨;夏有悠荷满池;秋有桂香月华;冬有寒梅带露。夏日,坐在池边石畔,看荷观书,不知夕日欲颓;秋日独步树下,时有幽笛声声;冬日踏雪访梅,喜见宝珠山茶披雪。周围自然也有嘈杂的歌舞声,但又何妨。有书有自然山水的地方就是心静的地方,此时周围的吵闹也会被自动隔绝。 当那些嘈杂之声在内心渐渐平息之后,与书的对话、与自然的对话、与自己生命的对话便静静地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