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匆匆,而对于老家的那扇窗户的记忆,却依然在心灵深处里涌动。 小时候,早起的父亲总是背上一把锄头,肩挂一只竹筐,晃晃悠悠地去农地里干活,起早贪黑是父亲劳动的惯例。而一大早起来就忙活不停的母亲,也总匆匆扒了几口早饭,就急火火地奔向厂里上班。没人照看我,每每把我锁在屋子里。屋子里空荡荡、黑漆漆,也静得可怕。唯一让我温暖,给我希望的是,屋子里有一扇窗户,很大,很亮,也好美。 年幼的我喜欢搬张小板凳,摇摇晃晃地踩在上面,将自己的小脑袋搁在窗台上,紧挨着窗户朝外望,许久,许久。累了,坐下来;再踩上,继续望……窗外,除了那棵年老的歪脖子树张牙舞爪地立在院子中央,还有在墙角的石凳上,那个破面盆里种着的些许青葱,伸展绿油油的手臂,笑盈盈地向着我打招呼。同一个镜头,同一个画面,我会这般的乐此不疲。以至于呼出的热气常常弥漫在窗户上,如雾似烟,迷了眼睛,往往眼前什么都模糊了。伸出小手擦擦,不经意间,常会勾勒出美丽的“窗花”,明暗分明,却是朦朦胧胧,宛若梦幻。 傍晚时分,上灯了,窗外愈发灰暗,黄晕的光星星点点。在愈来愈强的期盼中,母亲总先于父亲一步而回。那疲惫而沉重的脚步声,那熟悉而有序的节奏,在耳边越来越响,心跳也随之加快…… 透过窗户,我果然看到了妈妈那张亲切而慈爱的笑脸,她正俯下身子,朝里张望,急切地寻找我的踪影。自然,也看到了我凑在窗口的脑袋,笑着问:“丫头,看什么?”我说“看树,看葱,看飞来飞去的麻雀,还看……你——妈妈!”母亲笑得更灿烂了,捏捏我的脸蛋,柔柔地问:“傻丫头,妈妈有啥好看的?”“好看——”我搂住妈妈的腿,大声地回答,傻傻地笑了…… 如今,我成家立业,嫁夫生子,在城里有了自己的房子。房间里装着落地玻璃窗,宽阔,明亮。晴天时,阳光穿过窗户,洒满一屋子,整屋洋溢着有太阳香香的味道,特别好闻。我的确喜欢这种大大的窗户,常在窗边看书,听音乐,教女儿诵读古诗词……每每如此,觉得这是一种享受,那么美好,那么甜蜜,幸福得像花一样。 然而,有一回,返乡探亲,看望年迈的父母亲,一进院子,我抬头突然看见那扇封存在记忆里的窗户,却有着与昔日迥然不同的感觉。那窗户好小,好黑,好旧。那黑黑细细的木条子镶嵌而成的老式窗户,土不拉几的! 我一时茫然,还没解答心中的困惑,却看到了母亲白发苍苍的脑袋闪现在窗口。我连忙俯下身子,也凑近窗口,笑着问:“妈,看什么呢?”母亲绽开笑容,轻轻地说:“看……看你,我的傻丫头!”脸上的皱纹舒展着,绽放出一朵花来。 不容分说,此时立刻,我蓦地落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