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，水儿很开心。 一天下来，轻松的表情总掩藏不住，很明显地挂在她脸上。暗暗观察她，她闲暇之际，会偶尔和小伙伴们聊上几句，有时可能说到高兴处，她会不经意地会抿着唇，或用手习惯性似捂非捂地挡着嘴，但仔细端详她，发现她的眼和眉是含着笑意的，由此推想她在笑，至少是微笑。我不由得想象着她的笑容一定很甜，很美。 是的，虽然这几天水儿如往日般的安静，但不再是那种透着忧郁的安静了，常常会令人心里一紧，甚至被压抑得不敢朝着她打量，生怕被她的沉寂所感染。然而，现在的她，多像安静的兰花，静静地、甜甜地、轻轻地开放着，很轻松地舒展开着娇嫩的花瓣，宛若一展她那紧锁的眉头。 看到这番变化，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不由得联想起前段时间的她，懒做作业、撒谎、哭鼻子、撒泼，甚至赖学旷课，想起来都会令人憎恶。其实，原先的水儿并不是这样糟糕的孩子，她的思维并不怎么活跃，因此文化课一直以来成绩平平，可她认真懂事，心地善良，性格温和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。再加上，学舞多年的她，去年曾在校第一届“达人秀”比赛中崭露头角，以独舞一支独领风骚。如今，一提起表演才艺，学生们总提名推荐她，羡慕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交集在她身上。老师们对此印象也很深刻，津津乐道：曾有一个身着白衣黑裙的清秀女孩，在红地毯上翩翩起舞。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掌声一片，喝彩声此起彼伏，令我这个班主任脸色有光，也狠狠地满足了我莫大的虚荣心。反正，记忆中，水儿是阳光的，虽然她是安静的，可柔和的阳光洒在身上，也照样令人感到暖暖的。 然而，前段时间，水儿变了，变得不可理喻。虽然，这学期由于学校工作安排，我不再担任她的班主任了，可见到她的表现每况愈下，我还是不由得心焦起来：这样下去，还怎么行？于是和她谈心，询问原因，她总是沉默，那种长时间的沉默像是挑战我的耐性，以至于我总是会渐渐愤怒起来，就像充了气的气球，愈来愈鼓，随时会炸。可她依然沉默，原本和颜悦色的我终于转变成疾言厉色，愤愤地斥责她起来。于是，她的眼泪哗哗哗地涌出来，哭泣声盖过我的询问声，我的耐心和好意也土崩瓦解，最后，总在“走吧，走吧”中告终。 直到不久前的那一天，水儿一个上午没来上学，听新班主任说，她请假不来上课了，我不由得摇头，心里嘀咕着：“怎么又请假？这孩子近来不知请了多少假？唉，这孩子！”中午的时候，泪流满面的水儿出现在学校门卫，大声哭喊着，还拉着铁门死活不进来，而她的母亲死拽活拉最终失败。于是，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办公室，到处寻找我这个老班主任求救。一会儿，一张愁苦而无奈的脸出现在我眼前，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。 原来又是可恨的父母离异！年幼脆弱的水儿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，于是幼稚而内向的她就想着法子变坏，让父母意识到由于他们的离异，给孩子造成多大的负影响，给孩子带来多大的痛苦呀。可是父母感情早已破裂，即使这种近似极端的做法频频出现，还是挽救不了父母的婚姻。心碎的水儿就变本加厉，赖在家里不起床，不刷牙洗脸，非要父亲赶过来同母亲一起陪着她，看着她，她才愿意完成这些。又生怕父亲再次离去，索性就不上学，甚至以死要挟父母亲都不能上班去，一家三口窝在家里团聚在一起……母亲又气又痛，只能使劲把她拽出家门，费了还大的力气才拖到学校，接着就有了刚才这一幕。 听着眼前这个一直在啜泣的女人，断断续续讲着她心酸的故事，我深表同情。然而，说到女儿，这位心碎的母亲眼泪擦了又流，流了又擦，语气近似乞求地请求我的帮助，那痛苦而无助的神情，令我的心为之一颤。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一位母亲无奈的请求，因为我也是个母亲，何况，她是我带了三年多的学生，且不说责任，这几年的师生情毕竟是不可抹去的。 我急匆匆地下楼去，走近了水儿的身边，轻轻地搂住了瘦弱的她，爱怜地用手抬起她的下巴，凑近她耳边，亲亲地说了一句：“水儿，今天你没来，老师很想你!”她抬起哀愁的眼睛看着我，满脸泪痕，没说什么，依然在哭泣，哭声里尽是悲伤。我的心疼得厉害，鼻子也不由得一酸，情不自禁地用手轻轻拭去她满脸的泪花，捋了捋她凌乱的刘海，温柔地说：“水儿，你父母的事，老师都知道了，老师愿意帮助你，让我们一起面对好吗？”水儿犹豫了一下，低下了头，继续哭泣。我搂着她走进了门卫，用眼神支走了门卫师傅，俯下身子，看着她红红的眼睛，再次柔声说道：“水儿，小宝贝！老师有很多话想对你说，我们不去教室，也不去办公室，我们就在没有人的门卫里聊聊好吗？”她的哭声终于越来越小，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，开始了我们的谈话。 我和水儿聊了很多，聊父母离异的原因，聊坚强孩子的勇敢，聊人生，聊将来，聊她的心情，聊我的经历……水儿终于止住了泪水，慢慢地参与到我的谈话中去。我知道，孩子的心结慢慢地打开了，阴暗低落的心境有了一丝阳光的洒落。她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，而且说得那么多，那么好！不知为何，我的泪水也悄悄地流了出来，也许是难过，更也许是激动。最后，我紧紧地抱住她，凑近她耳边，轻轻地说了一句：“水儿，不要怕，要坚强地面对，勇敢地接受，这个世界上依然有很多人爱着你的，有多人值得你爱的，相信老师！”松开她的时候，我终于看到了她眼里的释然，以及闪过的光芒，我知道那是自信和坚强，虽然还只有一丝丝，可对我来说，这次谈话值了！ 更令我欣慰和振奋的是，这几天的水儿越来越乐观起来，似乎有了原先的水儿的影子。我真希望她能这样一直地好下去，真希望能天天见到她开心的笑容。 现在，每每见到微笑中的水儿，我总会出神地想着，笑着，享受着这一切的美好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