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弄里头(二)

慈溪市龙山镇实验小学 黄筱琴

2017-06-01

“阿幸”妈 头上总盖着一条分不清颜色和花纹的毛巾,说话直直爽爽,一个大嗓门,干事雷厉风行,长得高高大大,剪着齐耳短发,一张猪肝色脸的阿幸妈,就住在我母亲家对门,仅一路之隔,两公尺之遥。她家的任何举动,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。 她家有一台大灶,每逢烧饭的时候,我总要和阿幸妈坐在一起,和她一起吱嘎吱嘎地拉风箱,听风呼呼地窜入灶洞,看火苗儿舔着锅底跳得欢。我手忙脚乱地抓起棉花杆塞入灶洞,阿幸妈则用长长的铁叉拨弄着柴火。不一会儿,锅里就传来“啵啵、啵啵”的响声,那是饭熟了,锅底结下锅巴了。阿幸妈示意我不要再凑柴,须将饭焖上一会儿。 这时,她起身,拎起装满猪食的一个大木桶,准备去猪舍给猪喂食,我也跟着去。还未到猪舍,小猪们“嗷嗷、嗷嗷”的尖叫声就直灌耳窝。大概听到主人的脚步声,知道是来给它们喂食的吧?“真是聪明!”我不由得大加赞赏,阿幸妈随即笑了:“是啊,你看它们的狼狈样!”边说边把食物往槽里倾倒。猪们一拥而上,“吭吭吭……叭叭叭……”吃得可欢了,边吃边耍着尾巴,摇着大耳朵呢。看着它们,我忍不住拍拍它们的屁股,拉拉它们的小尾巴,它们就“嗷嗷”怒斥着,但嘴里仍不忘“吧嗒、吧嗒”吃。不一会,猪槽就被它们舔得干干净净,活像饿了三天三夜。阿幸妈故意用铲子把桶壁敲得“咚咚”响,正准备倒头大睡的猪们立刻警觉地站起,盯着木桶大叫。“没得吃了!”阿幸妈边吼边锁上猪舍。我们便各自回家准备吃午饭了。 刚吃完饭,就听到阿幸妈大叫:“小琴,快来!”哦,我知道是叫我吃锅巴去了。我高兴地接过阿幸妈手里捏得结结实实的一团锅巴。那锅巴可真香啊,真脆啊,真甜啊! 我细细地咀嚼着。吃完锅巴,我才发觉我的太阳穴怎么这么酸啊? 夏天的傍晚,阿幸爸头戴一顶大草帽,脚蹬一双草鞋,挑着被泥土擦得铮亮的锄头、钉耙,农具两头各晃着一只竹筐,踩着夕阳的余辉从地里回来了。阿幸妈连忙替他卸下竹筐,扒拉出盖在竹筐上层的杂草,捧出了各色瓜果、蔬菜:黄金瓜、小白瓜、脆瓜、西瓜、西红柿、茄子……阿幸妈立刻把瓜果蔬菜分一些给我们。于是我们的餐桌上又多了几道菜,我们又可以边玩边啃瓜了。 在我们几个兄妹成家以后,每逢回家,我总要跨进阿幸妈家看看已当奶奶的阿幸妈,她仍然那么忙碌着。我把带去的糕点、水果送一些过去,看到阿幸妈高兴地笑,我心里也甜甜的。但是我逐渐发觉阿幸妈从不吃这些零食,都把它们留给孙儿吃,这使我很不乐意。于是,我每次进屋,趁她不注意,往她的嘴里塞进话梅、胡桃、蛋糕之类的东西,我要亲眼看着她吃…… 每每我带着儿子要回家的时候,阿幸妈总要目送我们娘儿出弄,嘴里喊着:“慢走啊,下星期再来!” 然而阿幸妈期待着的下星期最终没有等到。六年前的春季,我们谁也没有注意的猪肝色的脸原是高血压的症状,就在她帮儿媳洗完被子和衣服,稍稍松气,坐在石凳上和我父母聊天的时候,突发脑溢血,尽管父亲及时送她去宁波抢救,但她还是永远地离开了我们…… 如今回娘家,我仍要站在阿幸妈的遗像前细细端详:她的亲切的面容、慈祥的微笑,离我那么近,那么近。她如此鲜明地笑着,分明还活着。是的,她一直就活着,我始终这么认为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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