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北仑区振文书院601班 童曼玲
2026-11-17
冬日的黄昏像一块浸了凉水的薄冰,寒风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,刮得路边落尽叶子的悬铃木晃着光秃秃的枝桠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淡橘色的夕阳铺在车流稀稀拉拉的街道上,像撒了一层凉丝丝的碎金,半分都驱不散裹在城市周身的严寒。少年陆天把棉服领子竖得老高,背着鼓囊囊的书包缩着脖子,双脚踩在被风刮得打旋的落叶上,只想快点赶回家钻进暖融融的客厅。
走着走着,一阵细若游丝的呜咽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,像根小羽毛轻轻挠了挠他的心尖。陆天猛地刹住脚步低头望去,只见墙角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只巴掌大的流浪小狗。它浑身的白毛沾着泥点结成一绺一绺的,冻得像片被风揉碎的枯叶瑟瑟发抖,黑葡萄似的眼睛蒙着层水汽,胆怯又无助地望着他,小尾巴夹在腿缝里动都不敢动,模样可怜得像被世界落下的小绒团。
陆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,抬脚就想上前,可悬在半空的脚又收了回来:万一小狗受惊咬人怎么办?爸妈之前总说家里不方便养宠物,要是贸然带回去说不定还要挨说。他站在原地搓着冻红的手,眉头拧成了小疙瘩,左右为难得像个被风吹得打转转的陀螺。犹豫了好半天,心底的软意到底压过了顾虑,他鼓起勇气蹲下来,放轻声音对着小狗招手,可常年流浪的小家伙早对人存了满肚子警惕,以为要被欺负,“嗖”地一下窜出去,钻进了旁边小轿车的底盘底下,说什么都不肯出来。陆天急得趴在冰凉的柏油地上,对着车底轻声哄了半天,小狗只往更暗的角落缩,半点动静都没有,他不由得皱紧了眉,鼻尖都急得冒了汗。
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,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徐明刚好路过,一眼就瞧见了蹲在地上的他和车底露出来的半只狗爪子。他立刻走过来蹲下身,对着陆天比了个“别着急”的手势,放柔了声音对着车底慢慢哄,陆天也反应过来,凑在旁边跟着轻声呼唤。为了打消小家伙的戒备,陆天转身就往路边的小卖部跑,攥着零钱买了根热乎的火腿肠,拆开包装掰成碎碎的小块,托在掌心凑到车底边,软着声音哄:“小乖乖,快看,有香喷喷的火腿肠,快来吃呀。”徐明也在一旁放轻语气附和:“别怕呀,我们不会伤害你的。”
小狗试探着嗅了好几下,终于磨磨蹭蹭地从车底钻出来,小舌头舔过陆天的掌心,叼起火腿肠小口小口吃起来。徐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把冻得冰凉的小家伙轻轻抱进怀里,用自己的马甲下摆裹住了它发抖的身子。
此刻橘红色的夕阳温柔地淌在两人和怀中小小的生命身上,刚才还像小刀子似的寒风,此刻也变得软乎乎的。这个连空气都冻得发脆的冬日黄昏,两个不相识的人捧着满溢的善意,把刺骨的寒冬焐出了融融的暖意,连路过的风里,都飘着软乎乎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