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宁海县潘天寿小学 高华芳
2026-11-17
红豆和绿豆
玩闹
天气晴朗。冬青树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冬青树下的泥土被太阳晒晒暖暖的,一棵十几米高的樟树,像一位慈爱的老爷爷,用它密密麻麻的枝叶聚成一把大伞,把一切都温和地庇护着。
一只叶螨张爬舞爪地爬到了一片枯叶上。
一片叶子,被背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。
“请问,你是谁?”叶子问。
叶螨起先不知道这个声音从何而来,但是他实在是个机灵的孩子,他环顾四周,四下无人,低头一看,觉得声音可能来自叶子本叶,他爬到叶子边缘,发现和自己的猜测没错,是这片叶子低着头温和地问。
“我叫红豆。”小叶螨回答。
“你看上去确实像颗红豆。”叶子回答。
“我比较可爱吧。”小叶螨笑了,“那么,你愿意做我朋友吗?”
叶子也笑了起来。她被这只全身通红,像一颗红珍珠一样的小点点吸引住了。这真是一个可爱的开朗的朋友呢,“好呀,我的朋友。”
“好哎!我有朋友啦!”红豆开心极了。他飞快地爬到叶子上,把整片叶子当成游乐场。他从叶脉的起点出发,八条短腿快速交替,像一颗滚珠顺着叶脉滑梯一路溜到叶尖。到了边缘也不刹车,直接翻个跟头,落到隔壁的侧脉上,又撒欢似的往回跑。
过了一会儿,终于玩累了,他挂在叶毛上荡秋千,细腿勾住绒毛,身子悬空晃悠,风一吹,整片叶子轻轻颤动,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,照得他半透明的身子像琥珀似的发亮。叶片被他折腾得微微抖动,在植株上晃出一小片热闹的绿浪。
不过,谁让他们是朋友呢?
汁液
红豆玩累了,叶子上,休息了一下。
又觉得有些口渴,想喝点汁液。他对叶子说:“我能喝点汁液吗?”
“可以的。”
“可是,这样会有点疼哎!”
“没有关系。”叶子温和地说,她总是这样温和。
于是小叶螨红豆开始喝食叶片上的汁液。他来到叶片背面,停在主脉与侧脉交会的凹陷处。它的嘴里有一根极细的针,顺着叶肉细胞间的缝隙缓缓刺入。叶螨的唾液先被注入——那液体透明而黏稠,带着奇奇怪怪的称为分解酶的东西,把周围的细胞壁泡得发软。接着他开始慢悠悠地吸食起来。
叶子真是好脾气,一动不动。
就在小红豆享受美食的时候,他发现前面不远处,一个绿色的小点儿正一点点靠近。
这个一蹦一跳过来的小家伙正是刚出生不久的叶蝉。因为他浑身绿色,于是都叫他“绿豆”。
叶片正面,绿豆叶蝉蹲在叶脉旁,模样活像穿了件青绿色的小披风——那披风是它的前翅,薄得透光,边缘镶着一圈淡黄的细边,像妈妈给它缝的小斗篷。头顶两粒小圆眼鼓鼓的,黑亮黑亮,像刚偷吃了两颗黑芝麻没擦嘴。后腿上那排小刺一抖一抖的,活像穿了两条带锯齿的弹簧裤。
它先把身子压低,屁股撅起来,六条腿齐齐蓄力——然后"嘣"的一下弹了出去!小披风没来得及张开,整只虫像颗被弹弓打出去的绿豆,“啪”地落在三厘米外的叶脉上,落地还打了个小趔趄,前足赶紧扒住叶面才没滑倒,触角慌慌张张地晃了两下,像在说“没事没事,我故意的”。
它站稳了,晃晃脑袋,把口器从肚子底下掏出来——一根短短的吸管。“笃、笃”,在叶脉分叉的地方敲了两下,像在敲门:“有人吗?汁液在家吗?”找准位置后,吸管“噗”地扎进去,叶蝉的肚子就开始一鼓一瘪、一鼓一瘪,像在用小嘴嘬一杯超大杯的奶茶。透明的前肠里能看见一条汁液的小溪往上流,它的肚皮慢慢鼓成了亮晶晶的绿豆,圆滚滚的,看着都替它撑得慌。
吸饱了,它“啵”地拔出吸管,满足地搓了搓前足,后腿一蹬——“嘣!”又弹走了。
弹来弹去,就弹到了红豆叶螨跟前。
争斗
四目相对。
红豆对绿豆。
“你是谁?”红豆叶螨看着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穿绿披风的家伙问道。
“我叫绿豆。你又是谁。”叶蝉鼓着圆滚滚的肚皮说。
“呀,你到了我的地盘,还敢问我的名字,怎么这么没礼貌呢!”
“什么你的地盘,这里又没有刻着你名字。”叶蝉感觉自己口才还行,忍不住打趣,“要不然,你叫它试试,看看它应不应呐!”
“你!咳咳咳......”
红豆一口汁液还没咽下去,这会呛得自己直咳嗽。
“你什么你,是你没占理。”绿豆叶蝉嘴上小赢,得意地转着圈。
绿色的叶子卷起了边,摇了摇头。
“吧唧!”一声,红彤彤的小叶螨像个圆滚滚的小番茄,突然给穿着绿马甲的小叶蝉来了个“背后熊抱”。它张开小嘴,一口就死死“焊”在了小叶蝉的透明翅膀上。
“哎哟喂!你敢扯我的新风衣!”小叶蝉吃了一惊,差点没从叶子上滑下去,六条小细腿立刻开启了“疯狂踩水车”模式,扑腾得呼呼生风。
“什么味?”小叶螨一看,自己咬在了小叶蝉的披风上,心里直犯嘀咕。他自己也不明白,作为一个平时只喝清淡树叶汁的“乖宝宝”,它今天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,非要客串一把“食肉大魔王”。
这下可热闹啦!阳光下,一团红彤彤,一片绿油油,就像一颗小红豆粘在了一片绿茶叶上。小叶螨像个拔河的胖娃娃,使劲往后撅着屁股拽;小叶蝉则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陀螺,拼命往前扑腾。
“撒嘴撒嘴!我可不是口香糖!”
“不撒不撒!今天我就要你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!”
两只小虫子在半空中扯来扯去,活像在进行一场迷你的摔跤比赛。这热火朝天的架势,连旁边路过的小蚂蚁都看呆了:“乖乖,没听说今天这里有摔跤比赛呀!”
叶子重重地叹了口气。两活宝吃它的,喝它的也就算了。这怎么还打上了呢。
拯救
红豆叶螨和绿豆叶蝉两人你推我一把,我踢你一脚,斗得不可开交。叶螨用八条小短腿拼命蹬,叶蝉用长后腿使劲刨,树叶被折腾得头晕脑胀,干脆一个侧身,把俩家伙抖落在地。
就在这时候,一只蜗牛慢悠悠地爬过来了。
这只名叫悠悠的蜗牛大约两星期左右大,背着他那间螺旋形小房子,两根触角像天线似的晃来晃去。他爬了整整一上午,才从前墙角根爬到树叶下,正好赶上这场“红绿大战”。他伸长脖子看了看——前面两个小东西打得热火朝天,一个翻滚过后,落在自己跟前。
绿豆叶蝉后背着地,被叶螨一口咬住,绿斗篷发挥不了长处,四足难敌八脚,此时没了动弹空间,连忙挥动前足向蜗牛求救。
蜗牛悠悠看了看,眨眨眼睛,表示他热爱和平,对于眼睛的事情他无能为力。他只想赶路,而且他不想绕路。于是他没有停,只是把触角微微往壳里收了收,留出刚好够探路的一小截,然后不紧不慢地,直直地往前爬去。
叶螨此时正处上风,正想跳起来踹倒叶蝉,突然觉得头顶一暗。一个湿乎乎、凉丝丝的大家伙把他从头到脚糊住了。他“哎哟”一声,被一大块湿漉漉粘乎乎的东西糊了个正着,滑了一跤,滚出去半厘米远。叶蝉一看机会来了,正想张开翅膀要放大招,蜗牛壳的边沿刚好从他肚皮上蹭过去,把他推了个四脚朝天,透明的小翅膀扑棱扑棱地在地上直打转。
悠悠继续向前。两根触角依旧不慌不忙地左右探着,腹足稳稳当当地碾过战场,留下一条亮晶晶的银丝带,在阳光底下像一条小河。
满身黏液叶螨非常不舒服,挡在悠悠前,悠悠触角尖轻轻偏了偏,像是在说“借过”。又直直地走了过去。叶蝉回过神来,也挡在悠悠跟前,悠悠只是把壳沿微微一抬,像是在说“劳驾”。然后他就跟他的名字一样,慢悠悠地直直地爬了过去。
后来
叶螨和叶蝉面面相觑。叶螨揉着被压扁的屁股,叶蝉正过身子理着翅膀,俩人同时喊:“这,这是怎么回事?!”
悠悠没回头。他只是把左边那根触角往下压了压,又抬起来,动作慢得像在打太极。那意思大概是:你们继续。
叶蝉气得直跺脚:“你站住!你踩了我!”叶螨也跟着跳脚:“连句对不起都没有!”慢慢这才停了一下。他缓缓转过半个身子,两根触角对着他们,一高一低,像在打量两粒不太合格的灰尘。
他低下头,用腹足在叶面上轻轻蹭了两下。
“谢谢你。”叶子温和地说。
刚才的一场战斗,把原本干干净净的叶面弄得皱巴巴的了。
悠悠弯弯脑袋笑了笑,把刚才压皱的一小块叶子抹平。然后,他转回去,继续爬。
叶蝉张了张嘴,愣是没想出该说什么。叶螨瞪着眼睛,半天憋出一句:“他、他这是什么意思?”叶蝉小声说:“好像……是嫌我们吵,又嫌我们挡路,还懒得跟我们计较。”叶螨说:“那他抹那两下叶子干嘛?”叶蝉想了想:“大概是……嫌我们弄皱了叶子?”
俩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叶蝉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算了,我不跟一个被蜗牛碾过的小红点一般见识。”叶螨哼了一声:“我也不跟一个被蜗牛壳压扁的小绿翅膀计较。”俩人各自退开五毫米,休战了。
而我们的蜗牛悠悠呢,他已经找到了一片最嫩的树叶,舒舒服服地趴在上面晒下午的太阳。他把触角完全伸展开,一根朝东,一根朝西,像两根小小的天线,接收着全校园最安静的信号。旁边一只路过的瓢虫好奇地问:“刚才那边打得那么热闹,你就不管管?”
慢慢没睁眼。他只是把一根触角慢慢弯下来,朝瓢虫的方向点了点,又慢慢竖回去。瓢虫看懂了:不管。然后慢慢又用腹足在叶面上轻轻画了个半圆,把身下的树叶抹得平平整整,像是在说:这块地方,现在归安静管。
瓢虫飞走了。叶螨和叶蝉远远看着那个趴在叶子中央、两根触角朝天、一动不动的蜗牛壳,忽然觉得打架这事儿吧,好像也没那么有意思了。毕竟,校园这么大,叶子这么多,何必为了一条叶脉打得鼻青脸肿呢?再说了,万一再来一只蜗牛呢——
想到这儿,他俩赶紧又清理起身上的黏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