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北仑区振文书院601班 童曼玲
2026-11-16
那是暮春里格外清亮的一个早晨,一缕鎏金似的阳光穿过纱帘的缝隙,踮着脚跳进我的房间,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,连浮在空气里的细小尘粒都裹着软乎乎的光。
我指尖拂过身上亮闪闪的礼服裙——裙身缀着的碎钻像把昨夜的星星都揉碎了缝进去,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。我站在落地镜前望着自己,没一会儿就忍不住低下了头,手指紧紧攥住裙摆的蕾丝衣角,指节都微微泛白,手心里冒出来的冷汗把裙边浸出一小片浅印,心脏像只困在胸腔里乱撞的小鹿,“砰砰砰”的跳声大到我几乎以为身边人都能听见。我重重叹出一口气,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发烫的双手,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:今天可是我第一次登台上唱歌比赛的日子,要是忘词失误了怎么办?要是大家根本不喜欢我选的这首歌呢?我慌乱地摇了摇头,趿着拖鞋冲进卫生间,拧开凉水扑了扑脸,凉丝丝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手背上,像一小片刚化的春雪蹭过皮肤,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。可没等这股凉意散完,我的眉头又不受控制地皱成了小疙瘩:我站到台上该怎么面对黑压压的观众啊?要是他们皱着眉在台下悄悄议论我唱得难听怎么办?哎呀别想了别想了,我拍了拍自己的脸,可那些乱糟糟的念头还是像小虫子似的往脑子里钻。
“快下来,吃早饭了,吃完饭就要去比赛啦!”外婆温温柔柔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,像一只软乎乎的手,一下子把我从满心慌乱里拽了出来。我赶忙捋平皱掉的礼服裙,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,外婆正笑盈盈地站在餐桌边看我,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暖意,她把一碗熬得糯糯的甜粥放在我面前,粥面上还飘着几粒我最爱吃的枸杞,红玛瑙似的鲜亮。我坐下来捧着瓷勺慢慢喝粥,外婆拿着桃木梳站在我身后给我编辫子,梳齿轻轻蹭过发顶,她慢悠悠地说:“我外孙女今天穿得像小仙子似的,肯定唱得也好听,说不定能给外婆拿个第一回来,哈哈。”我垂着脑袋搅了搅碗里的粥,小声嘟囔:“可是我怕别人觉得我唱得不好。”“傻丫头,话可不能这么说,要对自己有信心呀。”外婆粗糙又温暖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头,“在外婆眼里啊,你永远是最棒的。”一股暖融融的暖意顺着后颈流进心底,连碗里的甜粥都比往常要香甜十倍,糯米的香气裹着暖意从舌尖漫到了心口。
没过多久我坐上爸爸的车往比赛场地去,车窗边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,我坐在后座嘴里还不停默念着歌词、打着拍子,时间像指尖溜过的风,一眨眼的功夫,我们就站在了比赛场馆的大门前。
走进场馆里,我一眼就望见了舞台:五色斑斓的聚光灯从头顶洒下来,铺在乌亮的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碎彩虹,我的心里一半涨着即将登台的期待,一半又悬着按不住的紧张。我坐在舞台侧边的等候席上,看着前面几位选手一个比一个唱得精彩,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像潮水似的涌过来,我忍不住又耷拉下肩膀,心里那点刚攒起来的底气又往下沉。就在这时候,我听见场馆入口处爸爸的声音传过来,他挥着手朝我喊:“加油!别害怕,你最棒!”我望着他晃着的手臂,又想起外婆碗里的甜粥和她摸我头顶的温度,那些乱糟糟的胆怯忽然像被风吹散的云,心里重新涨满了鼓鼓的斗志。
终于轮到我上场,我抬着胸勇敢地走到舞台中央,熟悉的伴奏音乐轻轻响起来,我的身体跟着旋律自然地摆动起来,聚光灯落在我缀着碎钻的裙子上,整个人都像裹在一片温柔的星光里。我开口唱出第一句的时候,忽然发现自己像在自家阳台上对着外婆练习时一样放松,声音顺着旋律飘出来,我看见台下观众的眼睛都亮着,全都浸在我的歌声里。我跟着节拍轻轻挥舞手臂,把藏在歌里的欢喜全都递出去,连台下的观众都忍不住跟着我晃起了手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,全场静了一秒,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开,亮闪闪的聚光灯落在我笑出泪的脸上,我望着台下挥着手的爸爸和外婆特意挤到前排的身影,我知道,我做到了。
后来我有没有拿到名次其实早就不重要了,外婆的甜粥和摸头顶的温度,爸爸隔着人群喊出来的加油,那些裹着爱意的期待,早就把我心里的胆怯全都揉成了底气,把我变成了站在聚光灯下,也敢笑着放声歌唱的、自信又勇敢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