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藏

宁波市北仑区岷山学校504班 陈昱呈

2026-11-15

我家有一块压纸的物件,太爷爷叫它“镇纸”。它不是玉,也不是铜,只是一块普通玻璃,扁扁的,比铅笔略长,两头圆圆的。对着光看,里面浮着一层五彩斑纹,红挨着绿,左右对称,仿佛从中间对折过。小时候我总猜,是不是万花筒掉进了玻璃里?太爷爷笑着说:“那是它自己开的花。”

它的来历,藏着一段旧故事。太爷爷自幼读书,写得一手漂亮小楷。村里识字的人不多,谁家要写信、立契、写春联,都来找他,他从不推辞。有一年腊月,曾经教过他的私塾先生路过村子,顺手把这块玻璃送给了他:“你眼里有称,字站得住,拿去压纸吧。”那时候玻璃在乡下十分金贵,可先生走后,再也没有消息。太爷爷每每提起,总带着一丝遗憾,说完便轻轻把镇纸压在未写完的字纸上。

我第一次摸到它,是初学毛笔字那天。太爷爷铺平写着“永”字的字帖,用镇纸压住纸角:“字要站得住,先得纸不跑。”那时我握笔像攥着一把柴火,稍一用力,一横就歪歪扭扭,像条醉醺醺的肥虫。太爷爷板起脸,抽走纸揉成团丢进竹箩,箩里早已堆起一团团废纸。“重描十遍。”他的声音不轻不重。我不敢哭,攥着笔埋头苦练,耳边只有水壶轻轻冒泡的声响。

可严厉只是一瞬间。十遍写完,他把皱巴巴的纸慢慢展平,拿镇纸压住四角,眯着眼睛从老花镜上缘看向我,指着其中一竖笑:“你看这一笔,像不像一棵小树?”他笑得眼睛弯弯,眉毛垂下来,像个孩子,又从棉袄口袋摸出一张纸包的糖,递到我手里——糖纸也是花的,和镇纸一样好看。

后来太爷爷不在了,那张写着“永”字的纸我留着,镇纸也移到了我的桌上。

如今练字,我总习惯先把它放好。冬日阳光从窗缝斜斜钻进来,落在镇纸上,里面五彩斑纹瞬间被点亮,一道淡淡的彩虹铺在纸上,像有人陪着我慢慢描红。我的一笔一画,就落在这片温柔的光里。手腕稳稳攥住笔杆,不敢抖,仿佛太爷爷还坐在一旁,隔着镜片静静看着我。

我不必把“珍藏”挂在嘴边。我只知道,每次把它放上桌面,就落下一小片彩色的光;那个会严管我、也会偷偷哄我的老人,便随着这片光,轻轻回到我的身边。

 

指导教师:刘红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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