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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片瓦

宁波东海实验学校704班 孙籽沐

2026-11-14

西风漫卷,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屋檐,枯黄的叶尾如纸片般卷起。满院萧瑟中,风又起,头顶的青瓦“沙沙”作响,记忆的画卷也随之缓缓展开。

那年秋天,爷爷嫌我性子太毛躁,便说要好好磨磨我。他指着头顶那片苍蓝色的天空,搬出木梯,宣布了这场“修行”的开始。第一次爬上屋顶,脚下的青瓦仿佛抹了层油,每一步都踩在胆战心惊上。我猛地弯下腰一抽,三四片好瓦便随着碎瓦粉身碎骨。第二天,我显然生出了畏缩之意。爷爷指着天边那一大片青瓦说:“瓦是死的,人是活的,

你要学会和它商量。”我听了觉得好笑,反问道:“和瓦商量?”爷爷点点头:“对,每一片

瓦都有它自己的位置,你要站上去,慢慢看。”这句话犹如春天的一粒种子,迅速在我心中扎下了根,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重音。我不再鲁莽地猛力抽拉。我开始静下心来看:东边第三片细纹如蛛丝,是雨水渗漏的真凶;屋檐下那片看似完好却早已松动,风一吹便发出窸窸窣窣的私语……原来,每一片沉默的瓦,都有它无声的语言。“慢慢看,看懂了再下手。”抽瓦时要小心翼翼,力道要像春风拂柳,抽出时要像对待精美瓷器一般轻拿轻放,右手的小拇指还要死死抵住邻居。这些要领,爷爷教了无数次,但真正让它们长在手上,是在我摔了八十片瓦之后。

那是一个午后,我牢记着爷爷的叮嘱,背着一筐新瓦,像个肩负重任的战士爬上了屋顶。这一次,我的脚不颤了,腿也不抖了。我顺利地找到了那片断成两截的老瓦,它正张着嘴,渴望着新的伙伴。我小心地抽出它,将新瓦对准凹槽处,用力一推,就像一把钥匙终于找到了匹配的生锈锁眼。“成了?”我不禁出声。“成了。”爷爷的回答里,裹挟着金黄的喜悦。

多年以后,望着头顶的青瓦,我五味杂陈。那枚新换的瓦颜色还浅,像一枚闪耀的奖章。“拿着!”爷爷拂过那片老瓦,“做个纪念。”断口处已被岁月磨得光滑。多年以后,我仍记得那句话——“看好了,再下手”。

我终于明白,所谓的修行,就是在同一件事上来回地磨。磨出血泡,磨出老茧,直到将一颗浮躁的心,磨到能与每一片沉默的瓦温柔共振。这便是我学会的第一片瓦,也是我成长中最深的启示:所有的天衣无缝,都曾经历支离破碎;而那份沉稳与笃定,正是成长在我生命中留下的、最深的重音。

 

指导教师:郑秋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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