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簌簌,素素

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904班 李之

2026-11-07

晚风卷着铃音漫过窗台,红豆色泽温润,在暮色里泛开浅浅柔光。那一串摇晃的风铃,牵动我无数个反复回望往昔的夜晚,那位朴素寻常的老人,连同旧时光,早已悄悄扎根在岁月深处。

泛黄的老照片边缘微微卷屈,照片里的红豆杉枝叶舒展,系满豆铃,这棵杉是我出生那年的植树节阿太亲自挑选的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,留落在相纸上面,晕开一层层淡淡的、草木的清苦气息。

竹篮里晒得通红饱满的红豆与阿太伛偻的背影,指尖穿梭引线,一颗颗红豆被串成清脆风铃。布满皱纹的指腹抚过老旧相机为我按下快门。相片里的我仰着脸,笑的肆无忌惮,毫无顾忌。快门轻响,混着豆香与秋风,封存在了那张反复摩挲的的相纸中。

汽车扬起乡间小路的尘土,回望后方渐渐缩小的村落。红豆杉的轮廓慢慢淡去,连同那张相片一起,淡落到了一个无人留意的角落。车窗涌入扑面的风尘,耳边是城市里呼啸而过的车流声,再睁眼时,我早已沉醉在这般先进的生活中。

冰冷的电音在耳边徘徊。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这,便是阿太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。指尖死死扣住手机外壳,指节绷得泛白,我反复重拨几遍,得到的依旧是相同的断定。窗外的风卷着城市喧嚣涌入屋内,凉意顺着袖口钻遍四肢,只剩下胸腔里沉甸甸的空落感沉沉压着我。

我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。

老屋的庭院静得听不到声,曾经的红豆杉早已在老屋翻新之后枯死消亡。我在脑海里描摹它繁茂的模样,枝丫垂落,十三只红豆风铃静静悬挂其上,风仿佛轻轻扫过想象中的枝丫,铃与铃相互碰撞,叮咚的脆响错落响起,红豆的甜香在空荡的念想里缓缓流转。

我拉开房间中尘封的木抽屉,十三只风铃整整齐齐地摆放着,一旁还躺着一包买来的、尚末使用的、预备做第十四个的红豆。木抽屉拉开又合上的轻响过后,干燥的豆粒裹着淡淡的甜香,静静漫在幽暗狭小的抽屉深处。

吱呀声接住了我拾起的那包红豆,豆粒还留存着存放许久的干硬质感。间隙,我才蓦然想起那张早已被我遗忘、沉寂在角落的老相片,关于阿太的记忆早已浅淡,我只能凭着脑海里零碎模糊的印象,笨拙模仿她昔日的手势穿针引线。金属针尖反复刺破指尖,粗糙豆粒不断磨蹭指腹,耳边只剩丝线来回拉扯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
山野的风拂过坟头杂乱的野草,我将做好的风铃挂在墓侧的小树枝桠上,掌心紧紧攥住那张失而复得的旧相片,静静立在阿太墓前。心底翻涌万千酸涩,喉咙沉甸发紧,眼眶发胀却落不下一滴泪,晚风掠过树梢,风铃轻轻震颤叮咚作响,淡淡的红豆香气缓缓漫开,那一缕轻柔拂过脸颊,似无声思念带来阿太温热褶皱的抚摸。

风掠过铃串,叮咚声响悠悠回荡。阿太离去时一百零一岁,多出的那一岁,是属于她另一段全新的开始,我挂上的这串风铃,既是弥补我那未到来的十四岁,也庆贺她这份崭新的启程,她的那串号码终会停机回收,数字念想也终将消散。但这份藏于红豆与旧照里的痴念不会消解,携着这份思念,我坚定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。

簌簌铃响,素素流年。阿太停留在她崭新的一岁,而我,在她的记忆里永远存留着十三岁。我将揣着相片与红豆的念想,好好走完往后人间岁岁。

 

指导教师:谭伟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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