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姚市低塘小学 严凯捷
2026-11-06
在汉语的丛林中,唐诗宋词是绕不开的高峰,我唯有仰视。千年往事,在眼前晃动,我在怀想一个宋代的女词人。
她的词作中,花获得了不朽。空气里是漫天漫地的香味,小小的花儿已缀满枝头,她评桂花为“自是花中第一流”。她说海棠是“绿肥红瘦”。她写荷花是“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”的快乐。她描写的菊花仿佛成了陶渊明家的,“细看取,屈平陶令,风韵正相宜”。句句充满女词人对生命的热情。总觉得女词人的花穿越千年,来到了我的花园里。
她还很多次写到梅花:“红酥肯放琼苞碎,探著南枝开遍未”是玉楼春的红梅。“倚门回首,却把青梅嗅”,一个羞红了脸的少女跃然词中,她靠在门边看心仪的少年,顺手摘了一枝青梅闻着,来掩盖内心的激动和慌乱。她亲手种的江梅渐好。她年年雪里,常插梅花醉。无论哪种梅花,在她眼里均是美的存在。她也把自己活成了梅花那般的模样。
这女词人便是李清照。我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加盖了几个词语:清纯绝俗,与世无争,风华绝代。伫立于西风黄花之中,裙袂飘飘的她,令人产生很多念想。我推测李清照父亲因为喜欢王维的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的诗句,给她取名“李清照”的。查了资料,果然是这样。
曾经,我和办公室的几个女人搞过一个挺文艺范的活动——读背李清照的词。先把李清照的一首词写在小黑板上,当大家都背出了,再换一首。李清照的诗词,读千万遍也不厌倦。吟咏着李清照的词,仿佛自己就是李清照,在花前月下走来走去。
花飘零,水自流,当年和我一起背诵李清照词的同道人都进城了,只有我还在原地守着窗儿,静静做一名乡村女教师。雁字回时,也没有谁寄锦书来,只有月满西楼。我看落日熔金,看暮云合璧,看杨柳烟浓,看满地黄花堆积。古典范儿是一种情趣,且从未沉寂过,有点忧伤,更多的是一种坚守和笃定。
课堂上让学生诵读李清照的《夏日绝句》,认为作者是男的请举手。全班四十多个孩子都举手了。这就是李清照,婉约时“雁过也,正伤心”;豪放时战天斗地,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至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”。
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。这是文化史上女性的第一次表白,很直白的表白。争渡,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,让人看见李清照的英姿飒爽。李清照不藏着掖着,落落大方。作诗填词和研究石刻文字。李清照的雅趣使她和丈夫赵明诚夫唱妇随,有一种别样的甜蜜。
一个人,尤其是女人,有了智慧,就能更好地驾驭自己的命运。她有挺直脊梁的女神范儿,上书为父解困,是优秀的女儿。有了才气,即使什么也不做,也能过自己想过的人生,更何况是才华横溢如李清照,一落笔就成千古名篇。“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”,每一个读过宋词的人,都会记起这7字叠句。这样的长短句,在词海里是绝唱般的创意,成就妥妥的千古第一才女,没人能超越。亦可称冠绝,卓然一家,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。
李清照是个有气度的女人,如苦海中的定海神针,把自己经历一一写进词中,让读她词的人一下子产生共情,读到相似的故事,读出相近的情质。李清照仿佛一个现代词人,站在读她词的人面前,没有一点违和感。
李清照的诗词历久弥新,耐得住岁月,永将流传。感谢李清照写出闪闪发光的句子,在文学史上为我们女性占了一席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