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808班 许雯暄
2026-11-04
从桂林城出发,往西南行约三十里,便见漓江绕着峰林铺展开来。两岸的山不是突兀的陡崖,而是从江水里拔起来的青黛色峰林,像被用淡墨轻轻晕染过,棱角都软了些,只是这软,倒像把什么东西揉碎在了风里。
乘竹筏顺江而下,竹篙轻点水面,漾开细碎的涟漪,惊飞停在芦苇上的白鹭。船工撑着篙,偶尔指着远处的山说,那座是“象鼻山”,山形真像一头大象站在江边,把长鼻子探进江里喝水,鼻脚处的空洞,能容得下一只小船穿过。只是行到此处,风忽然就冷了些,江水拍着竹筏的声响,倒像是谁在低声叹气。
行至一处浅滩,江水清得能看见江底的鹅卵石,阳光落在水面上,把浪尖染成碎金,风一吹,就晃得人眼晕。我蹲下身,指尖触到江水的那一刻,凉意在指缝间漫开,像有人轻轻碰了碰心里某个软处,没等我细想,竹筏已经划过浅滩,船工的篙又落回水面,搅碎了江底的鹅卵石影,也搅碎了那点刚冒出来的念想。
走到兴坪段,是漓江最宽的地方。两岸的峰林挨得近,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水道,山影落在水里,和岸边的翠竹、农舍的白墙凑成一幅画。岸边的农妇坐在竹凳上洗衣,棒槌落在石板上的声响,和远处的鸟声、筏子划过水面的声响,凑成了江里的调子,可听着听着,便觉这调子里带着空,像谁没说出口的话,沉在江底的鹅卵石缝里。我想起前几日整理旧物时翻出的旧照片,那是去年和好友同游漓江时拍的,照片里她笑着指向前方的山,我举着相机,镜头里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,只是如今再看,照片里的山还在,水还在,只是身边的人,早不知飘向了哪片云里。
傍晚返程时,夕阳把山染成暖红,江水也跟着泛着橘色的光。竹筏上的人都没说话,只看着两岸的山慢慢往后退,像在看一卷被揉皱了的长卷。风卷着芦苇的白絮飘过来,落在我的肩头,我伸手去拂,那白絮却被风带向江面,落在了江水里,没了踪影。原来古人说“桂林山水甲天下”,从来都不是虚言,可这景致里藏着的“软”和“静”,偏生最能勾出心里没处放的失意,像江风擦过耳际,留了点凉,又像水纹漫过指尖,没了踪影。我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山影,忽然明白,有些离别就像这漓江的水,看似绵延不绝,可终究会随着风,流向不知名的远方,而那些藏在山水间的念想,也只能像这江里的白絮,飘着,落着,最后沉在水底,成了谁也没说出口的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