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溪市文锦书院511班 陈媤雨
2026-11-04
书桌抽屉最深处,压着一张皱巴巴的69分试卷。边角处撕裂的毛边,是爸爸的手撕的。两年过去,那道毛边仍像一道细小的伤口,藏在我童年的褶皱里。
"小数乘法,这种题都会错?"爸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他捏着试卷的指尖微微颤抖,薄纸发出脆响,像秋日里被踩碎的枯叶。"差?差就能考六十九?"试卷被拍在桌上,碗筷都被吓得跳了一下,"今晚不许吃饭。"
我盯着卷首那个"69",像一双嘲讽的眼睛。爸爸转身走向厨房,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我忽然发现他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,后颈藏着几根我从未见过的白。门关上,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,一下,一下,像在替谁数着过错。
那夜我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,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。我起身偷偷往客厅望,只看见爸爸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放着一根没点的烟。他戒烟好几年了,那天晚上,他把烟拿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拿起来,最后只是攥在手里,把过滤嘴捏得变了形。
原来那天,是他刚从一场风暴中走出来,全身无处落的灰。我那声"爸"还没出口,就撞上了他满身的疲惫。
后来撞倒花瓶那次,我下意识抱住头。"爸爸,我不是故意的。"我闭上眼,声音发颤。
预想中的怒吼没有来。您蹲了下来,和我一起一片一片捡瓷片。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珠冒出来,吮了一下,继续捡。
"那天撕你试卷,"声音很轻,"爸爸错了。"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见他鬓角新添的白。我忽然明白——他不是不爱我。只是不知道,除了用怒吼证明"我在乎",还能怎样表达一个中年男人手忙脚乱的爱。
爸爸,您不用总是做一座山。下次累了,别撕试卷。坐下来,和我一起捡碎片就好。月光会照进来的,只要我们肯先蹲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