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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光的背面

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实验小学 张贤君

2026-11-01

航个子不高,跑起来却快。下课铃一响,他常从走廊那头窜过来,走路带风,眉眼一转就是一个主意。可一进教室,这份鲜活就收起来了。

他歪斜着身子坐着,手无力地按在桌面,头不停地转来转去。课上大家默读课文、梳理关键信息,他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有时我们正围绕一个问题讨论得热烈时,目光扫过去,他正好把脸转向窗外,好像那扇窗比课文更值得研究。

不交作业是常态,考试基础题大片空白,阅读题又不愿动笔,成绩很不理想。课间十分钟想帮他补,可他要休息、上厕所、喝水,英语数学的任务还堆积着,总归来不及。常常是我刚把他叫到讲台边,上课铃就响了,他如释重负地跑回座位。

我和他妈妈打过几次电话,才知道他学习“看心情”——有时是真听不懂,更多时候是打心底里不愿投入。电话那头,他妈妈沉默了一下,说:“老师,我也说过他,可他嘴上答应,回头还是老样子。”母亲也拿他没办法。

可一到足球场,他像换了一个人。跑位果断,传球精准,每次轻松突破都能引来全班高声欢呼。有一次他在球场靠边线那一侧接到球,脚背一拨,人就从两个同学中间过去了,球像贴着他的脚在走。旁边几个男孩就开始喊他名字,场边的同学更是对他期待很高。他跑在光里,浑身是自信。我站在场边看,忽然觉得,课堂里的他,正好背对着这束光。

他的作业本基本是密密麻麻的圈和叉。幸好,他还没到“完全不肯写”的地步。有一次放学留他到五点半,窗外天色暗下来,他埋头补之前落下的抄写,一笔一画,没抬头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,偶尔停一下,又接着写。晚上回去,他又把前面好几课落下的课堂作业本补上了——虽然是抄的。还有一天,我布置了一份作业,让他们写一点对学习新课有关的土地的新认识。他居然写了一两百字。字不算好看,句子也有些生涩,但里面有自己的观察,不是敷衍。写完,他小声问了一句:“老师,不知道这样写对不对。”

那句“对不对”让我愣了一下。一个在阅读题前不愿动笔的孩子,不是没有表达的能力,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对错。我认真看后,回他:“那么谦虚呀,写得挺好,有自己的想法,看来是用心了。”他听完没说什么,嘴角动了一下,把本子收了回去。那一下很轻,像球场上进球后没来得及展开的笑。

我不知道这一两百字和这几句回应能改变什么。第二天,他还是心不在焉,作业还是欠着。那次两百字,像是个例外。

我忍不住想,也许文字可以走他足球的路子:读赛事报道,梳理“比赛脉络”,和梳理课文关键信息原是一回事;写一次进球,就是把那一脚的感受说清楚。就算将来真走职业球员的路,也得用文字沟通战术、用知识规划生涯。他这样的男孩,脑子转得快,容易觉得文科靠聪明就够了。可文科的积累像足球的基础训练——没有日复一日的传球、跑动,再好的战术意识也落不了地。

光不会因为一次回头就照进教室。那道光的背面,也许不亮。可站久了,总能看到一点轮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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