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丁

余姚市姚江中学907班 方辰予

2026-11-01

我是一个园丁,手中常握着一把被世人赞为“成全”的剪刀。

旁人都说,经我所修整的花草,皆能成为一处值得驻足的景致。可又有谁会留意那被绳索勒出的淤痕;聆听它被迫弯腰时,埋在风里无力的抗辩;也无人知晓,从此之后它便失去了随性野长的权利。而世人口中的称赞,也无非就是将万千姿态各异的草木,箍进一个所预设的,一个符合世人眼光的,一个一模一样的容器里,驯养成“所有人”眼中规整范本。

园里有支刚进的新苗,绿意里带着新生的莽撞。他们不识规矩,偏爱于探出围栏玩耍,贪恋那无拘无束的风与散漫的光。但这般的天性终是有违于这尘世的制度,我如往日那般,压枝,绑绳,断芽,修形,把那天性的肆意,削去所有独异的棱角,把那张扎的须树,修剪得规整,平齐。但游人们会说:我“成全”了他们。可唯有我知道,他们藏在树皮底下的,无奈的隐忍。当风穿过孔洞,我能感受到他们那渴望自由的悸动。

可我知道,他们已经失去肆意野长的能力了。往后,他们的枝干只能随着预先设计的生长,他们的茎叶不能再带上别样的莽撞,他们深处所被扭转的纹路,已经永远无法复原。往后,他们都只能随着被归训的痕迹,小心翼翼舒展,却再也不能去肆意追逐属于他们自己的热爱。

我日日修剪他们,岁岁雕琢姿态。早已习惯了看他们的肆意被揉成规整。直到某个彻夜,我才惊觉,这荒诞的宿命。

曾几何时,我也是那么一个肆意的“绿植”,疯狂地生长着杂枝,肆意地吮吸着雨露。我也拥有自己坚持的热爱,不被认可的想法,无所顾忌的行动,我也想做自己热爱的事,就永远那样下去。但头顶有着一把名为“学习”的剪刀,催着我走,逼着我往前。把我那不规整的棱角修得平齐,把我那“不成熟”的想法,通通剪烂。我的偏颇,我的思绪,我的棱角,被慢慢磨平,渐渐地,我收束了我所有的莽撞。

于是,我扬刀,裁枝,修形,压条,绑绳,重复一日又一日的无奈。我不是不懂这安于世俗的所谓规则,而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反抗,然后在无声无息中延续这一场没有休止,不会结束,难以反抗又无法规避的沉默。

没有人反抗,没有人声愤。而最可悲莫过于,这场悲剧在无言中又一次轮回,然后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
我清清楚楚的知道,顺着规训生长的压抑,枝桠折断的剧痛以及那满腔希望被彻底碾碎的无奈。但——我再一次举起了那把名为“成全”的剪刀,把他们修剪成世人所赞叹的样子,然后一天又一天,重复这些所谓“成全”。

这场沉默的屠戮,在所有人的默许之下,不断轮回,没有休止,没有停息。

 

指导教师:王玲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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