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云龙中学812班 刘影倚
2026-10-29
如果把记忆烧成一壶水,爷爷就是那捧最慢舒展开的菊花。以他的温柔,不急着溢出来。那句“你们年轻人啊,急什么!”,刚好温暖了我的整个童年。
这是爷爷最常说的一句话。说这话时,他不是在抿菊花茶,就是正举着修枝剪,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琢磨半天,仿佛天上下刀子,也搅不乱他慢悠悠的日子。
最令我印象深刻的,是他喝菊花茶的样子。
夏日蝉鸣裹挟着散不开的热浪,家家户户都躲进空调房纳凉。就在这样的时候,我抱着冰镇西瓜吃得满头大汗,爷爷却从厨房端出一杯热腾腾的菊花茶。他并不急着喝,先把杯子捧到眼前,像端详珍宝一般,看着干菊在水里缓缓舒展;再凑近杯口,轻轻嗅一嗅。然后——喝了吗?不,还要对着热气吹两下,才如获至宝般抿上一小口。喝完轻轻咂一下嘴,闭上眼睛,慢慢回味许久。
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:“爷爷,这么热的天还喝烫茶,不难受吗?”
他躺在竹椅上,椅子一晃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睁开一只眼,慢悠悠地说:“你们年轻人啊,就知道图痛快。茶要细细品,味道才会出来,日子也是。”
爷爷还爱唱京剧。看书时唱,做饭时唱,就连睡前,嘴里也会哼上几句。他最爱修剪花枝的时候唱。剪刀一开一合,唱腔便停不下来:“苏三离了洪洞县——”剪到繁密的枝桠,他唱得急促;剪到疏朗的地方,唱腔便拖得悠长。唱着唱着,人也精神起来,眼睛亮了,脊背挺直,连手里的修枝剪,都像是跟着唱腔打拍子。邻居路过,总要停下脚步听一会儿,笑着喊一声:“老刘又开工了。”
小时候,爷爷常在夏夜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。我偏爱他讲故事的声音,像老树的年轮,一圈一圈,缓缓向内铺展。常常听着听着,我就睡着了,醒来只记得零星半句,总要缠着他重新讲。如今故事里的朝代、人物,我早已记不清,可蒲扇下徐徐吹来的晚风,温度从来没有褪去。
夕阳斜斜地淌进院子,爷爷抿一口菊花茶,看见我发呆,也不催促,只是笑着说:“你们年轻人啊,急什么。”声音不紧不慢,和身后缓缓漫上来的暮色一样从容。
我好像慢慢懂了:爷爷把日子酿成了一盏茶。花瓣要慢慢泡,香气要慢慢等,初尝清淡,回味才有甘甜。
这一生,我大概都会记得那一盏暖茶、一段唱腔、一句陈年老话。凡他温暖过的地方,永远温柔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