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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莎莉文老师

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906班 陈欣冉

2026-10-29

我的莎莉文老师

陈欣冉

孤独的时候,我会想起那个秋天。

天总是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,拧不出一丝亮色。我坐在教室第一排,矮矮的,像一棵被遗忘在墙角的小草。那时候我很少说话,成绩也平平,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单薄。老师们扫过全班的目光,到了我这儿,便自然地滑过去了,像水流过一块不起眼的石头。我习惯了。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,它让你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,暗的,静的,没有人会为你多停一秒。

四年级开学那天,她推门进来。年轻,涂着口红,头发烫过,蓬蓬地披在肩上,像一个从画报上走下来的洋娃娃。她说一口好听的英语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我坐在第一排,却依然习惯性地低着头,心想,这位新老师也会和从前那些老师一样,看不见我吧。我几乎能听见她日后议论我时的措辞:安静,听话,就是不太发言。心一点一点沉下去,像傍晚的潮水,慢慢地、不动声色地退远了。

可她没有。

第一堂英语课,她点我起来回答问题。我站起来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,脸烧得厉害,像被人按在了火炉边上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擂鼓似的,震得耳膜发疼。我低着头,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灰尘,从她眼皮底下溜走。然而我抬起头,撞上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光,暖暖的,稳稳的,像冬天里教室窗户上透进来的那一格阳光。她看着我,不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。那一刻,我在心里对自己说,加油,你一定行,千万别辜负老师对你的希望啊。然后,答案从我嘴里滑了出来,清清楚楚,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。教室里先是静了一瞬,接着,她的掌声响了起来,像一滴水落进干涸很久的池塘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。同学们也跟着鼓掌。我站在那里,鼻子一酸,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化了。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教室里的空气是暖的,而我是站在光里的。

从那以后,她常常叫我回答问题。起初我还是会脸红,会不知所措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可她没有不耐烦,一次,两次,三次,她等得起。慢慢地,我不再保持沉默了。起初只能说一句话,后来能说两句,再后来,一句比一句长,一句比一句稳。像曹文轩笔下的杜小康,在孤独的芦苇荡里一天一天熬着,熬着熬着,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能扛住了。我也一样。生活没有突然变轻松,可我一点一点变坚强了。

她对我关怀得细,却不让人觉着怜悯。每回我去问问题,她脸上都挂着笑,耐心地讲,一遍不懂讲两遍,两遍不懂讲三遍,从来不烦。有时候她弯下腰,凑近我的本子看,头发丝垂下来,有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。她帮我的时候,不喧哗,不声张,像春天的雨,悄悄地落,落着落着,地就湿了,草就绿了。那一年里,我学会的何止是几个英语单词和几句语法,我学会的是抬起头来,是开口说话,是相信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值得被别人听见。

她教我们只一年便走了。临走,她特意写了一张小纸条给我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当你面对生活感到越来越得心应手时,你应该明白,生活从未变轻松,是你一点一点在变坚强了。”我把那张纸条折好,夹在英语课本的扉页里,翻书的时候,偶尔会看见。

如今我坐在书桌前,窗外又是秋天。天还是灰的,可我不觉得暗了。我想,人这一辈子,能遇上一个愿意点一盏灯的人,是多大的运气。她像海伦·凯勒的莎莉文老师,也像曹文轩笔下那些在暗处默默托住别人的人——不声张,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另一个人的命运。她让我知道,我不是被遗忘在角落的小草,我可以朝着光,一寸一寸地,长上去。

那张纸条我至今留着。纸边儿已经毛了,字迹却清清楚楚。我把它夹在书里,像夹着一片秋天的阳光。而我也终于明白,成长从来不是某一天忽然发生的事——它是一句一句说出来的话,一次一次抬起来的头,一点一点变坚强的心。

 

指导教师:刘花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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