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外国语学校J2907班 赵澍涵
2026-10-22
巷口的老桂树又开花了,细碎的金粒宛如揉碎的阳光,风一吹便簌簌落下。我提着刚买的水磨糯米粉走过树下,一瓣落花沾在领口,清甜的香气氤氲开来,和外婆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。
少不更事时,我总盼着长大,心浮气躁。每天清晨,总被厨房里轻缓的响动吵醒,那是外婆在搓汤圆。她总说水磨汤圆最养人,糯米温软,能压下我的火气。我却总皱着眉抱怨汤圆太黏,把碗一推便匆匆出门。外婆也不恼,只是用围裙擦着沾满米粉的手,在我身后温声喊着:“放学早点回,给你煮酒酿圆子。”
真正读懂那声叮嘱的暖意,是在一个暮秋的傍晚。我因考试失利与母亲拌嘴,摔门冲进巷子。桂花如雨兜头浇下,我蹲在树影里红了眼眶。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,外婆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轻得像一片云。她没追问缘由,只把揣在怀里的糖糕递来。掌心的温度透过油纸传来:“刚蒸的,放了新采的桂花。”她的声音裹着桂香的甜软,“考不好怕啥?慢慢来,再难的日子,也有甜的时候。”我咬下一口,甜香混着清润在舌尖化开。抬头时,见她鬓角沾着花屑,那双常年揉米粉磨出薄茧的粗糙大手,轻轻揉平了我心里的褶皱。
长大后,我学着她的样子搓汤圆,才发觉揉糯米粉是极费功夫的:要反复揉到面团光滑不粘手,芝麻馅要小火炒得香而不焦。原来那些曾被我嫌弃的“黏”,是她戴着老花镜,在灯下一遍遍揉出的耐心;那些温在灶上的汤圆,是她算着我放学的时辰,反复温热过的牵挂。我曾以为真情必是轰轰烈烈的模样,却忘了最动人的爱,从来都藏在汤圆的温度里,藏在“早点回”的叮嘱中,藏在那些被我习以为常的细碎时光里。
风又起了,桂花簌簌落下,像一场温柔的金雪。我伸手接住一瓣递给外婆,她笑着接过:“正好做桂花酿汤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温软,与多年前巷口的叮嘱重叠。我提着糯米粉,挽着外婆往家走。灶上的水已经温着,今晚的汤圆,我要和外婆一起搓。原来所谓真情,从不是刻意的煽情,而是在某个寻常的傍晚,闻着相似的桂香,尝着熟悉的甜,身边还站着那个把爱揉进烟火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