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北仑区柴桥街道浙江师范大学附属芦江书院 张紫薇
2026-10-21
寒风掠过荒地的时候,四下里沉沉睡去的野草伏倒在泥土之上,枯草被霜雪碾得粉碎,唯有一块顽石,静卧在山腰野径。
它本自山崩地裂而落,昔日居于危机之崖,沐浴朝晖夕阴,风摧残岩层轰然坠落,滚过山岩的沟壑,磕撞碰出满身斑驳的裂痕,跌落在这片荒芜的坡地。繁华一瞬散尽,余下的只有冷土,冷风。
雨水冲刷过它的躯壳,裹挟着泥沙狠狠地拍打,洗刷石面上的沟壑裂纹。酷暑来临,盛夏烈日灼烧,把石面烤得滚烫,仿佛吸干石内仅存的潮气。寒冬大雪覆没,寒冰紧紧箍住它的周身,缝隙里溢满刺骨的霜雪。石头任人推搡,被人抛掷,行人赶路,踢到磕碰,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。周遭草木枯荣往复,有的逢春蓬勃生长,转瞬又在酷寒里尽数凋落,这石头,这默默地守着一切的起落的瞭望远方
它不会像花草那样抽条绽放,没有软嫩的枝叶可以随风仰望阳光。满身裂痕是石头刻下的痕迹,跌落、撞击,风霜赠予它的勋章。它也曾在漫漫长夜里静静听呼啸的风声,望那日沉沉的天幕,感受被遗弃的孤寂。也曾暗暗留恋在过往崖上的风光已成旧梦,眼下只有无尽的荒芜,大起大落,荣光消散,困于荒丘,你看不见即刻到来的曙光吗?
可我们看过它不曾碎裂,纵然遍体伤痕,内核依旧坚硬。它不向寒风俯首,不对风霜求饶,也不追忆昔日的崖头景象,不哀叹当下境遇的凄凉。纵然身处幽僻,心底仍存一份笃定。
有人说石头是平凡的,无悲无喜的,可我知它自有生命的意志。它静静伫立,接纳所有命运抛来的虬枝带刺磨难,也静静等候时节轮转。待到春月到来,冰雪消融,会有细小的草籽落进它的缝隙,在裂痕中生出点点新绿,硬石托举着微弱的生机,同望着远方的天际,它清楚前路依旧多风雨,或许还要迎接暴雨,再历寒冬,今后的颠簸流离的路不知期限。
但经受过、磕碰过,饱经霜雪之后,反倒生出自直面磨难的勇气,不奢求重回高耸的山崖,不贪恋过往的璀璨。即使身处荒地,满身伤痕,依旧守住本心,静静伫立在那里等待扶摇。
黑暗终会缓缓退去,阳光始洒落大地。人生不断起落回环,也依旧向着未来毅然坚守,不肯屈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