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906班 屠恩俊
2026-10-21
少年蹲在小卖部门前的台阶上,手里握着一瓶橘子汽水。
冰柜刚开过,一股凉气往外涌,像冬天从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夏天。瓶身上挂满水珠,一颗一颗,剔透得很,每一颗都裹着一小片阳光。
少年拧开瓶盖,“哧——”短促,清脆,像蝉鸣的前奏,橘色的液体在瓶里晃荡。少年喝了一口,甜,但不是那种温温吞吞、一甜到底的甜。这甜里有刺,有棱角,有一群藏不住的气泡,噼里啪啦往上涌,扎得你舌尖发麻,一不留神就呛住了,咳两声,眼眶微酸。
奇怪的是,少年咳完了,还想再喝。
这就是少年的滋味——怕,但爱;呛,但甘。
少年常想,为什么少年爱喝的是橘子汽水?为什么不是茶,不是酒?
后来,少年想通了,因为汽水的魂,全在气泡里,而气泡的一生,不就是少年的一生吗?
气泡从瓶底生成,无声无息,小小的,透明着,像那些不起眼的心愿——想考好一次试,想被谁夸一句,想在操场上跑赢前面那个人。它们安安静静躺在水底,没人看见,可它们一直在,一直在蓄力,一直在等。
等什么?等你拧开盖子。
拧开那一刻,天地骤变。所有气泡一齐上涌,争先恐后,浩浩荡荡,像憋了一整个冬天的春水哗啦一下全冲出来。那一瞬间,汽水不再是汽水,而是一场盛大的起义。
那一瞬间,少年不再是小孩,而是被点燃的火。
你拦不住他,你劝他慢一点,他不听;你让他稳一点,他做不到。因为他知道,气泡的命只有那么长。从瓶底到液面,不过短短一程,可他偏要把这一程走得潇洒,走得让整瓶水都为他翻滚。
苏东坡写: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”可少年倒是觉得,少年不像是行人。行人赶路,图的是到达。少年不赶路,少年是在路上就已经把自己燃尽了。他不问旅途——他只想在路上的每一刻,都轰轰烈烈,都惊天动地。
有人说少年莽撞,有人说少年幼稚,有人说少年不知天高地厚。
可天有多高,少年就想跳多高;地有多阔,少年就想跑多远。
当然,气泡终会散去。半小时后,汽水安静了,成了一瓶平平淡淡的甜水。就像多年以后,那个满操场疯跑的男孩,会变成一个安静坐在桌前的大人。不再冒泡,不再喧闹,不再呛人。
可那又怎样呢?
那瓶汽水,从不后悔。
因为气泡在的时候,它拼了命地冒,没偷懒,没保留,没把力气藏到明天。它把所有的热烈都在那几分钟里用尽了。它轰轰烈烈地活过,然后安安静静地老去。
人这一生,不也该如此吗?
你得冒泡,拼了命地冒泡。让这一瓶水,因为你的存在,翻腾过,滚烫过,狠狠地灿烂过。
少年把最后一口仰头饮尽。气泡在喉咙里炸开,噼里啪啦,像一千颗星星同时坠地。
“哧——”
这一声,是少年留给世界的第一句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