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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融成水,本质如一

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宋诏桥中学 高雯萱

2026-10-20

致阳明先生:

见字如晤,展信舒颜。

执笔写信,忽瞥见窗外的银杏叶正打着旋儿落下来,像极了您当年从京城一路贬到龙场时,沿途飘零的那些枯叶。

先生,我最近时常想起您。

想起您二十一岁中举,二十八岁一举取士时的意气风发。您站在京城的城楼上,想着只要从朱子之路走下去,“格”尽天下之物,即可抵达天理。那时的您,清澈、笃定,像一滴刚涌出山泉的水,以为这天下都在自己的掌心。

我也曾有这样的时刻。初一那年,又一次地考了年级前五,在表彰大会上分享心得,台下响起经久不绝的掌声。那一刻的我,走路仿佛带着风,我像是一片轻盈的雪,轻而易举地站在所有人仰望的最高处。

然后雪就落下来了。

先生,您因一封奏疏被贬龙场,堂堂兵部主事沦落为龙场驿丞。您在去龙场的路上假装投水自尽,才得以躲过刘瑾的追杀。您是无心顾及那年飘零的枯叶的,您从京城那片高高在上的“雪”,被狠狠踩进了龙场的泥地里。

而我的雪,虽落得没那么惨烈,但也落得狼狈。初一的下半学期,我总将自己当作“雪花”,却不知在高空维持美丽的形态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。日复一日的懈怠,一次又一次的拖延,我终于是在一次大考中失利。没有人责怪我,没有人指责我,但那种感觉,像被人从高处轻轻一推,雪花便一直往下落,最后,化成了水。

先生,您是否记得,您在龙场最绝望的时候,让人做了一口石棺,日夜端坐其中。

在那次失利后,我在房间里复盘,焦虑和懊恼充斥内心。随手翻《王阳明传》,便看到了这口石棺。

这口石棺,让我沉思良久。

起初我不懂,后来我明白了。您是在告诉自己:我已经“死”了。京官的身份,仕途的前程,别人的眼光……这些全都“死”了。一个什么都丢了的人,还剩下什么?

您坐在那口石棺里,想的是“圣人处此,更有何道。”终于在一个秋夜,您豁然大悟:圣人之道,吾性自足,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。

您看见了自己,不是那个被廷杖的犯官,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才子,而是那个“吾性自足”的人。

先生,我没有石棺,但我有那间关了灯的卧室。

后来我不再是惶惶不可终日,我抽出那本已经落了薄灰的练习册,翻到它边角泛黄。空闲时翻阅您的文字,眼泪却突然涌了出来。那一刻我好像也“看见”了什么——我看见的自己不是那个“天之骄子”,也不是那个一落千丈的反面教材。我只是那个喜欢在台灯下安安静静读完一本书的人。这件事,从来没有变过。

先生,您在龙场悟道后,并没有从此遁入山林。您讲学、带兵,平叛立下不世之功。可您说这都没什么,只是“致吾心之良知”而已。外在的形态变了又变,水变成雪,雪化成水,但您始终知道,那滴水的本质从未改变。

如今我又回到了书桌前,银杏叶铺了一地,在我眼里,却像是一地小雪花。我还是会考砸,还是会焦虑,但我不再慌了。因为我知道,那些都只是形态——考好了是雪,失利了是水。可我到底是谁,我心里清楚。

水可凌空成雪,惊艳世人;亦可落地成流,沉静自安。万般形态皆是境遇,唯有本心澄澈、自性光明,方是永恒。

先生,多谢您于石棺寂坐、绝境悟道,让我终懂得此中真意。

此致

敬礼!

一个在台灯下读书的中学生

2026年秋

 

指导教师:鲍娇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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