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象山县丹城第五小学丹南校区609班 肖德骏
2026-10-14
我第一次哭,是在自己被用到只剩五六厘米的时候。那时,我还不知道,这短短的一截身体,竟然还能替一个孩子表达思念。
让我从头说起吧。那天做完作业,我握着一支铅笔发呆,心想:要是我能变成铅笔,看看铅笔会经历什么,该多好。恍惚间,我发现自己变得又细又长,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木皮——我居然变成了一支普普通通的铅笔。我再睁开眼时,我已经在文具店的笔筒里了,身体笔直,等待着被买走。选中我的,是一个小男孩,他叫陈小石。
陈小石写字可真慢,胖乎乎的手指把我攥得紧紧的,每写一笔,他的舌头都要轻轻抵着嘴角。那些字有的偏左,有的歪右,一个个挤在田字格里,像排队时站得歪歪扭扭的小朋友。他经常写着写着写着,就把我的笔尖折断了,然后唉声叹气地拿出削笔刀,把我塞进去,用力地转。他每一次削铅笔,我都疼得直哆嗦。我亲眼看着自己从一根崭新修长的铅笔,变成了一根又短又旧的小铅笔。
更让我黯然神伤的是,他常常拿我用力涂掉写错的字,纸都被划破了。我心想:你不能这么使用文具啊!我开始偷偷盼着他把我换掉,“去用一支新铅笔,让我赶紧”退休“。那一晚,我被用得只有五六厘米,他已经快握不住我了。我缩在铅笔盒里,心想:明天,他肯定要换掉我了吧。
可是夜里,他却把我从书包里摸了出来,又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铺在桌上。他在灯光下,紧紧握着我,开始写字。他运笔迟缓却用尽心力,一笔一画,仿佛要把字深深刻进纸里。”奶奶,我想你。我已经学会写“奶奶”两个字了。这两个字我练了无数遍。妈妈说你住的医院很远,我去不了。我把这封信寄给你,你要慢慢读,因为我写得很慢。“
写到”慢慢读“那个”慢“字的时候,我的笔尖在纸上颤了一下。一滴水砸在纸上,把”慢“字晕开了一小片。我以为是我哭了,抬头一看,是陈小石。他慌忙用袖子抹去那滴泪珠,鼻子一抽一抽的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。然后他捏着我,又一笔一画地写了下去,我突然不想”退休“了。
我的身体只剩五六厘米的时候,我是真的哭了。原来我从来没有被潦草对待,而是被一个想念奶奶的孩子认真地嵌进了字里行间。”啪嗒“一声,铅笔滚落在地上的声音。我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回到了书桌前。真是一个奇异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