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906班 杨欣瑞
2026-10-13
外婆家有一棵桂花树,打我记事起,它就在那里了。每年秋天,风一吹,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。
可我不喜欢回外婆家。
外婆太唠叨了。每次去,她总是追在我身后问:“作业写完了没?”“天冷了怎么不穿外套?”“多吃点,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。”她的声音像一张密密实实的网,把我裹得喘不过气。所以我总找各种理由推脱,周末宁愿一个人待在家里。
那个周五,妈妈临时有事,硬把我“塞”去了外婆家。我耷拉着脸,不情愿的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,戴上耳机,把世界隔绝在外。外婆在厨房里忙前忙后,锅铲碰撞的声音和着油烟味飘出来。她探出头喊我:“囡囡,吃饭了!”我装作没听见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汤圆走到我面前,轻轻摘下我一只耳机:“先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我不耐烦地接过碗,随手放在茶几上,继续看手机。她没有走,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回了厨房。
那声叹息很轻,却像一颗小石子,在我心里砸出了一圈涟漪。
傍晚,我去院子里透口气。桂花又开了,满树金黄。我忽然发现,树干上有一道道浅浅的刻痕。我凑近看,那些刻痕竟然是一道道横线,歪歪斜斜的,像小孩子画的。我数了数,一共十二道。
这时外婆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。她看见我站在树前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你都看见啦?”她翻开本子,里面夹着一张张照片——每张都是我在桂花树下拍的,从一岁到十二岁。每张照片下面都写着:“孙女今年五岁,身高到这里了。”然后她会用尺子在树干上比着,刻下一道线。
“你小时候最爱在这树下玩,我每年都给你量一量。”外婆摩挲着树干,眼神温柔得像桂花落下的影子,“后来你长大了,不常来了,我就自己刻。想着你哪怕不来,这树也替你长着。”
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我一直以为外婆的唠叨是束缚,却没想到,那些啰嗦背后,是一个老人用最笨拙的方式,一年一年地记录着我的成长。她怕我冷,怕我饿,怕我长不高。这些我从不在意的琐碎,却是她全部的心事。
我走过去,轻轻抱住外婆。她的身体很瘦,骨头硌得我心疼。我把脸埋在她肩上,闻到桂花香混着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——那是小时候的味道,是家的味道。
“外婆,以后每个秋天我都回来。”
风又吹过,桂花簌簌落下,像一场温柔的小雨。那些刻痕安静地留在树干上,每一道,都是无声的爱。
我真没想到,一棵不会说话的树,替我说出了所有没说出口的想念;一个唠叨的老人,用最沉默的方式,爱了我整整十二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