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北仑区华山小学 吴丛凝
2026-10-12
二年级暑假,妈妈说要给我报游泳班。我死死抱住她的腰,像抱住悬崖边最后一棵树。水会灌进鼻子,会呛得人喘不过气,会吞掉我——光是想象那冰凉窒息的滋味,心就擂鼓一样怦怦跳起来,震得耳膜发麻。
可妈妈还是把我带到了泳池边。浅蓝色的水铺在眼前,像一只张着巨口的兽,轻轻晃动着,等着我自投罗网。我攥紧栏杆,指尖发白。
“先不下水,我们坐着玩水好不好?”翁教练的声音像棉花糖,软软的。她拉着我的手探进池里——水是温的,顺着指缝流过,像妈妈轻轻抚着我的掌心。原来水也可以这么温柔。
最难的是学“水母漂”。要把整张脸埋进水里,这对当时的我而言,无异于跳崖。“憋住气,数三下就抬头,我保证。”翁教练托着我的下巴,她的手掌干燥而稳当。一、二、三!我弹起来,水珠从睫毛滚落,世界重新清晰。居然没有呛水。再试一次,两次……慢慢地,我感到身体变轻了,水面托着我晃呀晃,我成了一片小小的、漂浮的叶。
之后每一天,翁教练都陪我在水边“冒险”。扶着池边打腿,水花溅在脸上痒痒的;她慢慢松开手,我在她目光里漂出半米、一米。偶尔呛了水,咳得满脸通红,她就递来毛巾:“看见没?比昨天远了整整一个手掌呢。”
第十天黄昏,阳光斜斜切进水面,碎成一片金箔。翁教练退到三米外,张开双臂:“过来,我接着你。”我的心又开始怦怦跳——可这一次,不是怕。是想要游向她,想要碰触那双手。深吸一口气,蹬壁,划水,换气,再划……手臂破开水面,腿打出细碎的白花。当我湿漉漉的手掌贴上她温热的掌心,回头望去——十几米的水痕在身后漾开,像一条银色的路。
妈妈在岸边又笑又跳。翁教练把我从水里托起来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:“你战胜它了。”
如今我已能像鱼一样在水里穿梭。但每次跳进泳池,我仍会想起那个夏天——想起膝盖发抖的黄昏,想起掌心传来的温度。原来这世间最让人心儿怦怦跳的,从来不是恐惧本身,而是你终于鼓起勇气,一头扎进那片曾让你颤抖的深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