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 雷悦
2026-10-11
噼啪,灶膛里干槐枝擦着火星脆响,我从前总捂紧耳朵嫌这声吵得闹人,直到今年回乡才听清它裹着的暖。
风擦着田埂沙沙响,远光剪开墨色回乡夜路,风里先飘来熟悉的柴烟味,漆黑路口站着那个佝偻身影,让人不必看门也认得出家。推开门,奶奶端出了温了半宿的饭菜,连开了十几个小时车的爸妈吃过就歇下,奶奶攥着我的手笑:“院后的槐花开了,明儿带你去摘。”儿时捧着槐花糕的软甜回忆,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头。
风蹭着草叶簌簌响,天刚蒙着浅灰我就起了,踏出屋门才见奶奶早守在院坝,脚边搁着竹背篓和粗布口袋。草叶沾着露,星子似的野花沿路嵌着,我抢先把背篓、袋子拎到自己手里,往坡上走。老槐树粗得要两人合抱,往常我踮脚接奶奶捋的,这次反倒把口袋往她怀里一塞,窜到树边使劲晃。
槐叶晃得哗啦响,挎着满袋槐花回家,奶奶撩开灶边的竹帘就往灶膛里塞柴,我拖来矮板凳挨着她坐。槐枝干得透亮,初燃的火苗舔着柴芯发出细碎的嘶声,接着干槐壳炸出几声脆亮的噼啪,最后融化的槐脂滴在炭火上滋啦拉长了尾音,灶边一圈都暖烘烘的,往常我早蹦着跑开,这次却钉在凳上不肯挪。汗顺着鬓角往颈窝淌,抬眼撞见她指尖嵌着洗不净的灶灰,才懂往年灶前守着的人有多累,伸手想要搭把手,却连添柴的节奏都摸不准。
蒸笼上汽滋滋响,竹蒸笼的白汽先漫出,混着槐花的清甜往鼻子里钻,咬了一口蒸好的糕,蜜似的鲜意顺着舌尖漫开。外头卖的总缺一股烟火味。竹椅晃得吱呀响,在家待的两日,灶的火几乎没灭过,妈妈催奶奶靠着歇会,她却说就爱给我们烧爱吃的菜。我们劝她用煤气灶,她却偏说土灶的香。
临回家前,奶奶说要做槐花糕让我们带,妈妈说太麻烦,不用了。结果第
二天拉开车门,用油纸包得严实的槐花糕,安安稳稳搁在座位上。
鞭炮炸开脆响,车发动时鞭炮炸得脆亮,沿路的田埂往后退,奶奶的身影站在风里越来越小,鞭炮的碎响把告别的喊声全裹住了。
窗沿漏进风声,隔着半开的窗,我指尖触到油纸里的余温,耳边忽地又飘来那阵噼啪的柴鸣。
从前我只当那是灶火的寻常声响,此刻才听清,每一声跳跃里,全是奶奶数进岁岁年年的温软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