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宁波市鄞州区第二实验中学709班 张涵昕

2026-10-10

风吹过挂在树枝上的红灯笼,吹过粽香,也吹过了独自一人坐在小院喝桂花酒的人。人间所有节日,不单单只有喜庆和团圆,还有提醒人们失去的。

人们会在节日那天,从千里迢迢赶回来过节,但人间所有的节日,原来都只不过是为团圆铺就的幌子。

春风裁柳是清明,纸灰漫过荒丘,生者提着一篮春色,去赴一场无人应答的相见;蝉声沸野是端午,艾草悬门,粽叶裹满甜糯,桌旁空出一把旧椅,碗筷年年备好,再等不来伸手的人,月满中天是中秋,万家灯火围坐分饼,独我立在阶前,月光平分天下,唯独不肯匀半分完整的相逢于我;风雪落门是除夕,爆竹震碎长夜,满街笑语撞入耳畔,烟火漫天炸开,热闹层层叠叠,衬得一室清冷无处躲藏。

从前不懂节日的深意,只当是岁岁寻常的欢喜。少时总盼佳节,盼新衣,盼吃食,盼至亲围坐,闲话朝夕。那时时光温软,每一个节日都盛满烟火暖意,人间相聚寻常,离别遥远得像天边云,从不敢细想有一日会两两相隔。以为春去春会再来,月圆月总会重圆,节日年年往复,身边人便能岁岁如常。

后来才慢慢读懂,所谓节日,不过是把平日里隐忍的思念,借一个冠冕堂皇的名目,尽数摊开。平日里尚可藏起来的心事,低头忙碌,将牵挂压在心底,可节日不行。街上随处可见成双结伴,家中处处留着旧时痕迹,相似的饭菜,相同的习俗,一模一样的光景,唯独少了那个同我共度岁岁佳节的人。

习俗从未更改,流程一丝不苟。端午仍裹青粽,中秋备好桂花酒,除夕贴好红春联。所有仪式完整复刻从前,可仪式里最核心的那个人,早已缺席。一桌佳肴再丰盛,无人同我分食;一轮明月再圆满,无人与我并肩;一句岁岁平安,说出口,无人回音承接。

世人庆祝节日,庆祝圆满,庆祝相守,唯有孤独之人,借着节日悼念失去。越是盛大热闹的日子,缺口便越清晰。旁人的欢愉是明晃晃的灯火,照见我心底未愈合的裂痕,那些被日常掩盖的遗憾,在节日里无限放大,悄无声息地啃噬心神。

我渐渐害怕每一个如期而至的节日,它像一面温柔却残酷的镜子,照出我再也回不去的过往,照出再也无法弥补的别离。年年今日,风景依旧,人事全非,年年复刻一场徒劳的思念。

也曾试图敷衍度过,避开闹市,闭门不出,可风会捎来别家的欢歌,月色会爬上窗棂提醒旧时光,躲不开,逃不掉,思念借节日生根,岁岁繁茂。

原来世间节日分两种,一种是相逢,一种是追忆。前者满堂温柔,后者满目空寂。所有婉转克制的难过,都藏在岁岁如期而至的佳节里,不说痛苦,不诉悲戚,只静静守着一桌旧食,一轮孤月,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。

佳节年年往复,人间团圆常有,唯独我的圆满,停在了某一年的某一个节日,此后岁岁佳节,少的那个人,我只能遥遥敬过往,无声念故人。

风停了,烟火散尽,宴席终会散场,再热闹的节日终有落幕时分,唯有心底那道空缺,无节可补,无岁能圆,岁岁年年,绵长不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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