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仑区泰河学校602班 王培炎
2026-10-09
我一睁眼,就听见一阵“嗡——嗡——”的声音,贴着耳朵甩不掉。我想抬手揉眼睛,抬起来的却是两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东西。
我变成了一只蚊子。
翅膀薄得像一层玻璃纸,轻轻一颤,身子就离了地。以前要走好几步才够得着的餐桌,这会儿扇两下翅膀就到了。我绕着吊灯转圈,从窗帘缝里钻过去,又贴着书页飞过去。桌子腿变成了大树,地砖上的花纹像一道道深沟,连我天天用的那支铅笔,都成了横在地上的一根电线杆。我飞得高高兴兴的,心想:当蚊子可真不错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
飞着飞着,肚子叫了起来。
我顺着一股热乎乎的气味找过去。那是我自己的床,蓝格子被子里躺着一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孩——那是我。我慢慢放慢翅膀,收起半边,六条腿小心翼翼地伸出去,脚尖先碰了碰,稳稳落在他的胳膊上。翅膀还半张着,一下一下地颤,好让自己站得稳些。我把头慢慢低下去,两根细须绷得紧紧的,身子一点一点往前倾……
就在这一下,一大片黑影从头顶压了下来。
我的细须猛地一抖,翅膀拼命地拍,身子使劲往旁边闪。“啪”的一声,一股风把我整个掀了出去,我打着旋儿撞在墙上,震得翅膀发麻,转了好几圈才稳住。还没回过神,一股花露水的味道就冲了过来,熏得我脑袋发晕。我赶紧往窗外逃。
冷风一下子扑在脸上,我停在黑乎乎的夜空里,翅膀还在抖,刚才那一下实在太险了。
歇了一会儿,我又往前飞。窗台上的绿萝,叶子大得像一把把伞,我刚停上去,一滴露水滚下来,差点把我冲进花盆里。顺着风再往前,是厨房,糖罐的甜味和垃圾桶的酸味混在一起,把我的两根细须弄得晕头转向,分不清该往哪边去。我赶紧绕开抽油烟机,那风差点把我吸进去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躲在一片叶子底下,一动不敢动。这一晚上,我飞过了自己的房间,飞过了厨房,也差点把命丢掉。翅膀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世界,可没给我掌控这个世界的本事。原来“自由”这两个字,说起来轻飘飘的,飞起来才知道有多沉。我忽然有点想念那个不会飞、却从来不用担心挨拍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