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八年级5班 刘舒睿
2026-10-09
我的爷爷出生于1946年,算算日子,今年也已经是八十高寿。他生在四川,从我记事起,他的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意,他一笑,眼角的皱纹便层层绽开,像被阳光熨烫过的褶皱。单看这张温和慈祥的面孔,谁也想不到,这位寻常老人,曾把滚烫的青春留在炮火峥嵘的岁月里。
听家里长辈讲,爷爷十九岁响应国家号召,背井离乡参军,成了一名炮兵。刚入军营,严苛的训练便扑面而来。粗布军装一次次被汗水浸透,又在风里吹干,结上一层白白的盐渍。他反复练习架起沉重的火炮,俯身测算角度,抬眼在苍茫天幕里搜寻空中目标。手臂被炮架磨出厚茧,眼底熬出红血丝。日复一日的淬炼,磨硬了意志。一年多艰苦训练过后,爷爷和战友褪去少年青涩,熟练掌握操作高炮的本领,做好奔赴战地的准备。
二十岁,爷爷跟着部队奔赴援越抗美战场,隐蔽在深山密林之中。
我曾好奇问过爷爷:“为什么一定要藏在深山里?那里环境那么不好”
爷爷低声答道:“傻孩子,茂密树丛才能藏住火炮,躲开美军飞机的侦察。若是暴露行踪,危险就来了。”
越南的气候湿热得闷人。连绵阴雨裹着潮气钻进衣领,蚊虫在耳边嗡嗡嘶鸣。冰凉的露水浸润炮管,摸上去湿滑刺骨。战机轰鸣像惊雷,从头顶隆隆碾过。山林里没有片刻安宁。爷爷和战友二十四小时轮班警戒,目光紧紧锁住天空。一旦敌机来袭,所有人立刻就位,沉着操作火炮还击。雨水混着泥土,沾在脸上身上,可没有人叫苦,没有人呻吟,谁都不愿在战场上动摇军心。
二十二岁,爷爷圆满完成作战任务,跟着部队轮换撤回祖国。临行前,他领到一枚沉甸甸的纪念章,冰凉的金属表面,是硝烟刻下的印记。
回国之后,爷爷依旧身着戎装,继续完成剩余的服役任务。二十三岁,服役期满,他脱下军装,告别军营,踏上回乡的路。厚重的炮火、震天的硝烟被他悄悄收进心底,转身把日子过成烟火柔软的模样。
岁月缓缓流淌,爷爷渐渐步入晚年,性子反倒有些孩子气了,活成了家里的“老小孩”。
他会背着家里人,悄悄出门买甜糕,偷偷藏进抽屉,每每被我们几个孩子发现,就“妄图”用几块甜糕贿赂我们。等他以为我们已经走开,又再偷偷把剩下的点心收进抽屉。看电视时,若是遇上他喜爱的戏曲节目,便牢牢攥住遥控器,不肯让旁人换台。等到小表弟要看动画片,两人还要商量好观看时间,才肯交出遥控器。
小院里,爷爷亲手栽种花草。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只因为奶奶喜欢,他便照顾了一年又一年,视若珍宝。平日里,奶奶虽然很少开口夸赞,可每当花开满枝,她还是总会拉着爷爷,一同站在园子里看花。
平日里,爷爷几乎从不主动提起战场往事。或许那段岁月太过沉重,只有在几个微醺的深夜,那些硝烟里的别离与艰险,才会悄悄浮上心头。那些记忆,他从不轻易讲给我们听。他也不称颂自己是英雄,他常常告诉我们,自己只是千千万万战士中最普通的那一个……
两代时光,一代,是硝烟战火,负重前行;一代,是安宁烟火,岁岁如常。这两代时光在爷爷一个人的生命里静静交汇。
我想,我的爷爷一定是天上千千万万颗繁星中最普通但最灿烂的那一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