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海曙区集士港镇中心小学 林婧婧
2026-10-08
从教多年,我一直相信温柔是教育的底色。可唯有那一年,我刻意选择了一种看似冷漠、近乎“歧视”的方式,唤醒了一个坠落的少年。时至今日回想起来,我依旧笃定,那是我做过最狠心,也最正确的教育。
那年我正教毕业班,而小昊是我班里最让人惋惜、也最让人愤怒的孩子。他头脑灵活,悟性极高,别的孩子费劲钻研的题目,他瞟两眼就能理解。可他恃才傲物、懒散成性,把天赋当成肆意挥霍的资本。上课常常趴在桌子上神游天外,眼皮半耷拉着,课本干干净净,笔记一片空白;作业要么潦草敷衍、漏洞百出,要么干脆空白不交;每一次单元检测,全靠小聪明临场蒙混,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混日子。
起初我试过所有温柔的教育方式。耐心谈心、温柔鼓励、悉心开导,一次次为他量身制定学习目标。每次他都低着头乖巧点头,装作幡然醒悟、知错就改的模样。可转头转瞬即逝,依旧浑浑噩噩、我行我素。温柔的包容,在他身上彻底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纵容。他笃定老师永远温柔、永远不会苛责他,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,心安理得地虚度光阴、甘于平庸。
一次次心软的体谅,换来的是一次次彻底的荒废。我终于彻底看透:温和的劝慰,永远救不醒装睡的人。对于自恃天才、自我沉沦的小昊,唯有刺骨的刺痛、刻意的轻视,才能逼他觉醒。
第一学期期中考试成绩出炉,小昊毫无悬念,稳居班级倒数。
我拿着他满目狼藉的试卷,大片的空白、敷衍的字迹、漏洞百出的答题,每一处都是他懒散懈怠的证明。我攥着试卷走进教室,心底没有一丝包容,只剩冰冷的失望。那一刻,我决定打碎他所有的自负和优越感,用最直接、最锋利的“歧视”,敲醒沉沦的他。
课堂讲解时,整间教室安静无声。我高高举起他的试卷,目光冰冷地直直锁住座位上的小昊,语气刺骨锋利,没有半分情面:“小昊,我今天当众把话说明白,你就是典型的自作聪明、自甘堕落。你引以为傲的那点天赋,在踏实的努力面前,一文不值!”
全班瞬间鸦雀无声,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。
我步步紧逼,言语愈发刻薄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:“班里普通的同学,哪怕天资平平、基础薄弱,都在咬牙坚持、拼命奔跑。唯独你,手握最好的天赋、最优的底子,却天天摆烂躺平、虚度光阴!你自以为聪明过人,在我眼里,你比所有后进生都不堪!别人是能力不足、尽力而为,你是态度恶劣、自甘堕落!”
我盯着脸色涨红的他,字字扎心,刻意放大这份区别对待的“歧视”:“你现在的懒散、敷衍、毫无担当,就是在亲手毁掉自己的未来。别抱着侥幸心理自以为是,以你现在的态度和状态,你终将一事无成!踏踏实实努力的普通学生,未来绝对远超于你。说实话,现在的你,真的让人打心底看不起!”
这句话重重落下的瞬间,我清清楚楚看见小昊浑身猛地一僵。 他往日吊儿郎当、漫不经心的神态瞬间彻底碎裂,修长的手指死死抠紧笔杆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整张脸颊从下颌红透到耳根,头颅埋得极低,单薄的肩膀紧紧绷紧、微微颤抖。全班同学的注视、当众的难堪、直白的贬低,狠狠将他包裹,让他无地自容。
我心底隐隐发疼,却硬生生压下所有柔软,没有半分退让和心软。
所有同学都看在眼里,所有人都觉得我太过刻薄,是刻意针对、刻意歧视小昊。可只有我自己心知肚明:我没有真正的偏见,我只是不愿看着天赋少年彻底荒废。教育里真正的放弃,是视而不见、置之不理;而我刻意的贬低、刻意的严苛、刻意的歧视,是我最后的坚守与期许。
那堂课之后,被当众“歧视”、狠狠刺痛的小昊,彻底脱胎换骨。从前上课昏昏欲睡、神游天外的他,挺直腰背、全程端坐,目光专注地紧盯黑板;从前空白潦草、敷衍应付的作业,变得密密麻麻、工整严谨、一丝不苟;从前下课追逐打闹、虚度闲暇的他,默默端坐座位,刷题改错、夯实基础。
而我,依旧刻意对他保持极致的严苛,持续这份特殊的“歧视”。
班里其他同学出现松懈、犯错,我都会包容劝导、温柔教育。唯独小昊,只要有半点懈怠、一丝敷衍,我必定当众点名、当众批评、当众否定。我刻意对他冷淡疏离,刻意不给半点优待,刻意让他一直活在“被严格挑剔、被轻视否定”的状态里。
班里师生人人皆知,我对小昊格外苛刻,近乎不公与歧视。可正是这份旁人眼中残忍的“歧视”,彻底逼出了他骨子里的倔强与不甘。他憋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,日夜苦学、奋力追赶,拼尽全力想要证明,自己不是别人眼中不堪的样子,更不是我口中荒废的庸人。
短短半学期的奋力逆袭,他的成绩稳步攀升,从班级末尾,硬生生冲进班级前十,惊艳了所有人。
期末结束,褪去稚气、沉稳内敛的小昊,红着眼眶走到我的办公桌前。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服输的倔强:“老师,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您打心底看不起我,特别怨您、恨您那些伤人的话。可也正是那些话,刺痛了我、打醒了我。我拼命努力,就是想证明给您看,我不是烂泥,我不差!”
我看着眼前脱胎换骨、彻底蜕变的少年,终于卸下所有冰冷的伪装,缓缓放缓了语气:“老师从未真正歧视、从未真正看不起你。我只是知道,温柔的包容留不住自负的你,唯有最狠的鞭策、最刻意的轻视,才能敲碎你的自负、赶走你的懒惰。在我的课堂里,只有被我放弃的学生,才会得到无尽的温柔;愿意被我‘歧视’、被我严苛打磨的学生,才是我从未放弃、满心期许的孩子。”
那一刻,我彻底读懂了教育最深刻的深意。
世间最好的教育,从来不止温柔暖阳一种模样。有的学生,顺风顺水的温柔只会让他沉溺堕落,唯有刺骨的敲打、刻意的冷眼、近乎残酷的鞭策,才能唤醒沉睡的灵魂,重塑他的风骨。
原来,世间有一种歧视,无关偏见,无关刻薄,唯独藏着师者最深的深情。这,就是独属于教育的,美丽的歧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