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中学904班 李铭扬
2026-10-05
隆冬清晨的乡村风都放轻了脚步,檐下冰棱挂得安安静静,“噼啪,噼啪。”清脆的柴火声穿过淡白的晨雾,撞进我耳里,这朴素又温暖的声响,胜过了世间一切喧嚣。
“噼啪——噼啪——”干松的松针先碰到火苗,炸出细碎的脆响,紧接着粗木棍的表皮被烤得开裂,滚出几声沉实的闷响。我搬着矮凳凑到灶台边,正撞见爷爷指节上嵌着木渣的裂口,他缓缓往灶膛添柴,橙红火光晃得人鼻尖发暖,我听见的第一簇柴火声,裹着旧年的暖香落在肩头上。四下里静得能听见水缸里水面晃荡的轻响,柴火的噼啪声就格外清晰。儿时我总嫌这声响太吵,写作业时故意把耳机音量拧到最大,连爷爷凑过来给我递烤红薯的动静都懒得理,总觉得这没完没了的爆响,扰得我静不下心算数学题。现在隔着好几年的时光往回看,那阵子漫出来的柴火声,原来是没说出口的软和牵挂。
之前我总以为柴火声会永远这么响下去,直到上次回村撞见爷爷拆灶台的那刻。新瓷砖堆在脚边,最后半块湿木在灶里闷烧,原先清亮的噼啪声一点点暗下去,像被湿布蒙住似的,只剩细若游丝的“嘶啦”声,火苗蔫蔫舔着灶壁,连火星都没力气往上蹦。爷爷沾着灰的手搭在灶台沿,磨偏的棉鞋跟蹭着地面,那声最后飘出来的闷响,轻得像一声叹,我忽然胸口发闷,怕这声音以后再也找不着了。
城里的日子耳朵总塞得满满当当,早晚高峰的车鸣、晚自习教室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、辅导班走廊里家长打电话的嚷嚷声,没有一刻能静下来。直到这个除夕推开老家厨房门,熟悉的噼啪声又撞过来,比燃气灶无声的蓝焰暖一万倍,我才忽然懂了从前那些被我嫌吵的声响,全是没被我接住的温柔。
从前我嫌它聒噪闹人,如今我把这声响揣进了口袋里。往后熬到深夜写题的时刻,只要一想起这阵噼啪声,浮躁的心就能慢慢沉下来,原来我亏欠的从来不是这阵声响,是从前总被我忽略的、藏在烟火里的疼爱。
“噼啪,噼啪。”柴火还在灶膛里慢悠悠响着,跳动的火光把祖孙俩的影子叠在土墙上。其实哪是柴火声治愈了我,是那些守在灶台边的慢时光,替我接住了所有慌慌张张的情绪。一个人的脚步慢下去,是一整段裹着烟火的温暖岁月,安安稳稳地站在了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