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903班 戴骊锞
2026-10-02
白烟攀上墙面,海香混着油香漫进鼻腔,碗碗佳肴中盛着时光清浅。暖黄的灯光落满奶奶专注的侧脸,她的眼睛牢牢盯着锅里翻卷的油花,连鬓边的白发蹭到灶边也无暇顾及。逢着儿孙归家的假日,她总守着灶台慢火细烹,把攒了许久的惦念,都融进这热气腾腾的饭菜里。
晨露沾着巷口的青苔,三更的余凉还凝在巷口的青瓦上,青布衫的衣角却早已扫过凉丝丝的石板路,奶奶心里揣着满是我们口头的碎碎念,一步步赶往郭巨菜市场。“锞锞爱吃葱油海瓜子,跳跳爱吃糖醋里脊,琴琴爱吃铁板蛏子。”风载着奶奶的絮语,绵长而又柔和。
海鲜摊前,咸腥的水汽顺着台面四下漫开。奶奶微微俯身,用漏勺舀起一勺,枯瘦的手指轻拨着海瓜子,随后一粒粒拣进袋子里,摊主笑着搭话:“刚捕上来的货,新鲜着呢!”奶奶轻声应着,语气里充满笃定,“孩子们难得回乡,总是要挑最好的!”
木门吱呀作响,裹进一身海风的潮气。旧围裙往腰上一系,灶火轰的一声舔亮了锅底,瓷碗铁锅一碰,整屋的氛围便围了过来。淘洗贝类,刮鳞去腥,每一道工序都从容谨慎。白汽袅袅升腾,漫过她鬓边的白发,海腥混着热油的香气涌了出来,填满了屋里的每一处角落。
檐下的砖纹被日头挪了一道又一道。我靠在门框上卡密影子拉长,滋滋的油声从晨光微熹一直响到日头斜倾。儿时的我总望着奶奶忙碌的身影暗自嘀咕:大酒店的菜花样多,还不用自己费力,非得大清早跑去菜市场,然后在灶台前熬大半天。便总不耐烦地提议奶奶去酒店吃,好免去这番张罗。奶奶只是翻炒着海瓜子,汤汁在锅里轻响,袖口抹过额角滚落的汗珠,缓缓说:“酒店里的饭菜,只有滋味,没有余香。”
往后数年的假日,我一次次归来。直到那次她端着刚出锅的葱油海瓜子,指尖微颤险些让瓷碗蹭上灶边,我才恍然看清她布满薄茧的双手,看清她望着儿孙围坐一桌时,眼底藏不住的柔意。原来,她守着这方灶台痴了半生。痴的从来不是一席海味,她痴的是以烟火为信、饭菜为约,唤回四散的儿孙,围坐一桌共叙朝夕。
自那以后,灶口飘出的缕缕烟火,都成了我默记的归期。我总早早奔赴老屋,带上他们爱吃的糕点。我走进烟火氤氲的厨房,递过瓷碟,奶奶抬眼望向我,眼角的皱纹盛着暖融融的笑意。指尖沾着刚刚溅上的油星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。那一刻,我瞬间读懂了她藏在烟火里的执念,静静伴她立于灶边,分担她的忙碌。
奶奶的痴,借一灶烟火,守住一家人的味觉根脉。山水长远,只要这熟悉的味道还在,家便永远都有归处。奶奶依然守着这份期待,而我守在她的身边。慢慢读懂,烟火温软,便是岁月最好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