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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不懂的阿太

宁波市鄞州区钟公庙第二初级中学710班级 钟以梦

2026-10-02

在我小的时候,曾在爷爷奶奶家住过一段日子。爷爷奶奶有时不在家,照顾我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阿太[地方方言中对曾祖辈的称呼]手里。

阿太不认得字,也不会说普通话。她说的是一口奇怪的方言,我每次听她说话都要连蒙带猜;当我跟她说话时就更费劲了:短一点的语句,或许她能听懂,长一点、复杂一点的语句,就要手舞足蹈地演示给她看。虽然她一直照顾我,但我几乎不主动跟她交谈。

她是个很奇怪的人,总是相信什么鬼啊神的。只要一有空,她就坐到桌前翻弄着几张纸。上面有各样的菩萨,各种长相怪异的动物,还有各种排列的红点。我看着实在有点吓人,她偏偏说这能祈求来一家人的平安。最让我不理解的是在每年农历新年前,她都要进行“拜菩萨”活动。这个“拜菩萨”活动规矩一大堆:什么“小孩不能被拜,会减寿命”“碰了仪式的桌椅,神灵就不保佑我们了”等等。过一会还要逼我跪到垫子上“祝阿太们长命百岁,爸爸妈妈工作顺利。。。。。。”。我说完她就又笑眯眯地夸奖我:“哎!我们家乐乐真乖!一家人会越来越好,越来越好!”她每年都这样。

在我印象中她一直是一个古怪又无趣的老人。但有一次,在我的央求下,她终于放下手头迷信品开始陪我玩了——教我折纸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闪闪发光的金纸,手像翻花一样,不一会儿金纸就成了一个漂亮的金元宝。我的阿太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手艺,实在让我喜出望外,我顿时对她有了一点崇拜。我努力地去理解她的方言,认真地跟着她的步骤,阿太也很耐心得一步步带着我做。不一会我就折出了一个有模有样的金元宝,接着就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、更多个金元宝、银元宝。这一大堆宝贝摊在桌上,亮闪闪的,精致又可爱,我别提有多高兴了。阿太真是太厉害了!

又是一年无趣的“拜菩萨”活动,我完成了祝福的任务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,不去理睬大人们还在搞的祭拜仪式。“乐乐,快过来!”阿太又在叫唤我了。“乐乐今年帮大忙了!金元宝都是乐乐折的呢!”她指着地上的一口大黑锅给我看。只见锅里浓烟滚滚,我的金元宝们被小火苗肆无忌惮地围攻,万般无奈地翻腾乱窜,发出吱吱的呻吟声。记忆中亮闪闪的宝贝成了黑漆漆的灰烬,风一动,甚至围着我旋转游荡,像在向我诉苦、向我道别。阿太笑眯眯地看着我,我一脸惊惶地看着她,心里升腾起一股埋怨:她怎么能这样呢?

自从她烧了我的金元宝,每次她跟我说话我都爱搭不理的,有时还给她翻白眼。注重规矩的阿太一定被我气得够呛。

后来她在路上摔了一跤,把自己摔进了医院。再放假时,照顾我的人就变成了别人。耳边没了她的唠叨自然清净了不少,但脑中反而不能控制地流淌过有她陪伴的时光:一起择过的豆子、走过的夜巷、在我桌前点起的那盏灯、为我摇摆了无数次的蒲葵扇……那些曾经被我忽视的细节好像都清晰了。恍惚间仍会听到她叫唤我的声音,可一回神,又觉察不会是她。今年中秋节我去看她,她定神看了看我,仍旧是笑眯眯地,却叫错了我的名字。我想:她可能不记得我了,但我早已“听懂了”她。

 

指导教师:魏简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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