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东钱湖中学 胡韦韦
2026-09-27
荷枯而不折。风折三回,复折三回,终不能使之俯首。莲蓬中空,籽实早尽,唯余一具空壳,擎举于数九寒天。寥寥数语,读罢竟觉心头一震。执教于初三,我眼前浮现的,是冬日野塘中那几茎不肯倒伏的残荷,亦是教室里伏案疾书的少年。
盛夏时节,荷塘里绿盖叠翠,红衣照水,世人皆醉心于那份秾丽热烈。及至秋风一起,繁花零落,莲蓬枯槁,水面唯余数茎褐秆,伶仃而立。朔风过境,欲摧之、欲折之、欲陷之于泥淖——残荷偏不。无籽可炫,无花可矜,空壳一具,却硬生生挺直了脊梁,默然熬过三九严冬。它守的不是旁人的目光,是沉寂中那口气,是冰层之下藕节里暗涌的生机,等一场春水,等一次萌发。
日复一日立于三尺讲台之上,我愈发觉得,初三学子的备考光阴,恰似这残荷度冬。案头试卷成丘,默写的诗文倒背如流,啃完的阅读、打磨的作文,填满了每一个清晨与深夜。我见过太多孩子,错题本翻得卷了边,台灯下熬红了眼,可一次月考下来,名次纹丝不动,甚至不进反退。付出如泥牛入海,恰似那空空如也的莲蓬。少年难免意冷,难免自问:这般苦熬,究竟所为何来?
我常想,该把这株残荷说与我的学生听。风来三折而不折——它的坚守,换不来即刻的绽放,但淤泥深处,藕节从未停止生长。求学之道亦然。不是每一遍诵读都会立时化作分数,不是每一道错题都能马上兑现成进步。那些在字里行间反复摩挲的语感,那些在深夜里一次次推翻重来的思路,正如泥底之藕,不声不响,却节节蓄力。一时的失意,从来不是努力的终审判决。
备考途中,挫折便是那一场场不肯罢休的朔风。现代文阅读屡次失分,作文立意总差一层,这些困顿如寒潮反复来袭,考验着少年心底那点火气。可残荷不因莲蓬空空便自行倾覆,学子又岂能因暂时困顿便弯折了心志?求学之要义,从来不止于六月那张成绩单,更在于身处低谷时,仍有咬紧牙关、不肯放手的韧劲。
残荷擎空壳以御严冬,静候东风吹水;少年沉其心以渡学海,直面前路考场。中考这场跋涉,考的是学识,更是心性。愿我的学生能读懂残荷这一身风骨——任他风雨如磐,我自岿然不动。那些灯下苦读的晨昏,终将酿成提笔时的底气。待到考场上春风拂面之日,少年落笔生花,自有一纸华章,不负这漫长冬日里所有的沉默与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