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904班 刘晨希
2026-09-25
独木桥尽头,站着那个从不催我回头的人。
——题记
晚风卷着夏季的燥热扑进窗,教室里闹哄哄一片,同学们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着补课班的进度,脚步都朝着那条宽广的阳关道奔去,而我却固执地守着独木桥,寸步不让。
我的独木桥,是书法。
初次握住毛笔时,墨香便缠上了指尖。可升入初中后,身边的人都在拼命追赶主流:奥数题堆成小山,英语口语练到口干舌燥,人人都挤在同一条光鲜的路上。同桌常拍着我的课桌劝道:“练这东西又不能提分,不如跟我们一起刷题”。父亲也常常叹气,说我将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地方,跟着大部队走,才更稳妥。
只有母亲,每晚铺开宣纸,研好墨,退到门外。多少个深夜,台灯暖黄的光裹着我,宣纸铺了一桌。手腕酸麻发胀,笔尖总不听使唤,横不平竖不直。窗外的灯一盏盏熄灭,万籁俱静,我也曾感到迷茫,可一触到冰凉的笔杆,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涌了上来。
学校艺术节,我报名了书法。晚饭时提起这件事,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,轻轻嗯了一声。从此,课间别人打闹时我伏案临摹,周末伙伴邀约时我仍在打磨。母亲总在厨房里炖一锅梨汤,把我染墨的衣服洗净,晾干后又送回我房间。
母亲读不懂笔墨的风骨,她总在隔壁房间缝补衣服,偶尔推门进来,将一杯温水搁在桌角,又轻轻出去。有次我赌气把写废的纸揉成团扔在地上,第二天发现被她展开。没有劝慰放弃,也没有刻意夸赞,她只是远远站着,默许一个少年奔赴她看不懂的热爱。
比赛时站在场地中央,我深吸一口气,蘸饱浓墨,横如千里阵云,竖如万岁枯藤。放学回家,我将一等奖的奖状展示给母亲,她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轻,像她每天放在桌角的那杯温水,不烫,却暖了许久。
那一刻我才看见她一直站的位置,她从不踏上我的桥。阳关道那样宽,人人都劝我走;而她只守在独木桥这一端,不催我,也不拽我,就远远站着。她不认识什么叫“飞白”,但她知道那支笔对我来说很重要,重要到我肯为它整夜伏案,为它把一整个青春期都关在书房内。她站成守望的姿势,随时准备接住从桥上摔下来的人。
后来我才懂,她守着的,是一场她始终无法理解的奔赴。阳关道太热闹,她怕我迷失;独木桥太清冷,她便站在桥这边目送我。中华五千年,多少这样的母亲站在独木桥尽头——她们不懂什么叫风骨,却用“她们懂”的方式,日复一日地送着,等着一代又一代握笔的人过桥。那些站在桥边的人,用她们的守护,把一条窄窄的独木桥,走成了五千年不断的路。
母亲的话欲言又止,但母亲的爱欲言难止。
——尾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