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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个笼舍的夏天

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906班 黄凯德

2026-09-23

蝉鸣声里,我蹲在社区服务中心的台阶上,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。面前的纸箱里,三只刚满月的小猫正挤作一团,发出细弱的叫声。这个暑假,我成为了一名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志愿者,这段经历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心湖,漾开的涟漪至今未平。

初到救助站时,我满怀浪漫的想象:给可爱的猫咪梳毛,牵着温顺的小狗散步,在夕阳下与毛孩子们嬉戏。然而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。站长李阿姨递给我一副橡胶手套和一把铲子:“先从清理笼舍开始吧。”那一刻,混合着消毒水与动物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,我差点转身逃走。

第一个星期,我的工作单调而繁重:清扫三十多个笼舍、调配猫粮、清洗食盆、记录每只动物的健康状况。我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污垢,手臂上布满猫咪好奇抓挠的红痕。最难受的是给病猫喂药,那只叫“煤球”的黑猫患有口炎,每次我捏开它的嘴,它都会发出痛苦的嘶吼,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愤怒。有几次药片刚塞进去就被它吐出来,混着带血的唾液溅在我手背上。我蹲在笼边,听着它沙哑的喘息,忽然理解了李阿姨说的话:“救助不是发朋友圈的爱心表演,是日复一日的脏活累活,是面对生命残缺时不能移开的眼睛。”

转折发生在七月中旬。救助站接收了一只被虐待的流浪狗,我们叫它“疤痕”。它右后腿骨折,身上遍布烟烫的伤痕,见到人就蜷缩到角落瑟瑟发抖。李阿姨给它做手术那天,我主动申请陪护。术后麻醉未消的“疤痕”躺在保温箱里,浑身插满管子,我按照医嘱每隔两小时用棉签蘸水润湿它的嘴唇。凌晨三点,它忽然睁开眼睛,那双浑浊的眼眸与我对视的刹那,我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恐惧,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。我屏住呼吸,将食指轻轻探入箱内。它犹豫了很久,最终用温热的鼻尖碰了碰我的指尖。那个瞬间,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保温箱的玻璃罩上,我仿佛触到了某种超越语言的信任。

之后的日子里,“疤痕”成了我的“专项负责”。我学着给它做复健按摩,用零食引导它重新站立,在它因疼痛而呜咽时坐在旁边轻声说话。八月的一个傍晚,它终于能拖着伤腿小跑了。当我蹲下身张开双臂,它跌跌撞撞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刻,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。原来被需要、被信任,是这样沉甸甸的幸福。

这个暑假,我没有去网红城市打卡,没有刷完备考题库,却在救助站斑驳的墙皮与铁笼的锈迹间,触摸到了生命最本真的质地。我学会了辨认猫咪耳朵后倾是警惕还是放松,懂得了流浪狗摇尾巴的幅度里藏着多少试探与期待。更重要的是,我明白了“意义”二字从不悬挂在远方的霓虹里,它藏在每一次俯身清理的耐心、每一回不被回应的坚持、每一份对残缺生命的不放弃中。

开学前最后一次值班,“疤痕”已经被领养人带走。李阿姨说新主人发来视频,它现在有了软垫狗窝,学会了玩飞盘。我坐在曾经陪护它的空笼前,想起泰戈尔的诗句:“生命不是一支蜡烛,而是一盏灯。”这个暑假,我不过是尽力擦亮了一盏微弱的风中残灯,却意外照见了自己成长的路途——那是一条从自我中心走向共情担当的路,从追求即时反馈走向理解延迟满足的路。笼舍的消毒水气味早已浸透我的衣衫,却成了这个暑假最难忘的芬芳。

 

指导教师:刘花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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