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网站发表 深秋石榴暖

深秋石榴暖

宁波市鄞州区宋诏桥中学826班 谢凝

2026-09-22

我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,是阿太亲手栽下的。它大概有三十多岁了吧。

父亲说,几十年来,家中的房子已先后翻盖过不下三次,不是往后挪,就是往西移。不变的,是这棵石榴树,它始终挺立在那儿,成为一家人心中的坐标。望着它,仿佛便能想象出家的模样,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意。小时候,我常住在老家。石榴树带给我的回忆,恐怕比夏天盛放的花朵、秋天结出的果子还要多。

每到秋日,我总是呼朋唤友来摘石榴。我们抓着它粗糙的枝干,脚勾住它每一处曲折的枝丫。我摘下一个,抛到地上,石榴的外皮顺势炸开,底下的小伙伴们挤成一窝蜂,争抢着吃。阿太就坐在一把“吱呀吱呀”作响的竹椅上,摇着宽大的蒲扇,笑着看我们嬉闹。那一瞬,我恍然间觉得,她黝黑又沟壑纵横的脸上,也被我们的欢乐染上一层生气,散发着暖意。

后来,学业繁重,我背井离乡。太公去世了,阿太也住进了养老院。

这偌大的院子成了空壳,院里草木也无人打理。好在石榴树皮实,有着极强的生命力,一切顺其自然,该发芽发芽,该结果结果,什么都不耽误。只是每到十月,阿太便会挺起佝偻的腰,蹬着三轮车,推开沉重的院门,摘石榴当作我的生日礼物。她总在傍晚时分走进院子,云霞漫天铺开,裹着石榴树,还有在树上安家的鸟儿。她从不驱赶那些鸟儿,任由它们啄食果实。它们欢快地叫着,且吃且舞,仿佛是儿时的我们。阿太会轻轻敲一敲树干,好似告诉树,她要来摘石榴了,像在温柔问询。她也总是只摘五个,放进旧布袋子里,盼着我回去。

每一年,我的生日礼物,都是这五个浸满温暖的石榴。石榴的皮很薄,薄得几乎能看见石榴籽凸起的颗粒。我吃石榴,从不吐核,连核一同嚼碎咽下。石榴籽的香,是一种内敛的清香。一口咬下去,让人甜在嘴里,暖在心里。石榴的甜意在舌尖漫开,那份暖意,不只是来自果实本身。听父亲闲谈时我才知晓,这般温和热忱,是阿太从重重苦难里熬出来的。

阿太出生在战乱动荡的年代。小时候她的生活很困苦,她从来没有上过学。十岁起,便操持着家中的琐事。她可以蹲在河边,用发白的手指,洗着全家十三口人的衣裳,肩上还背着孩子,嘴里哼着小曲,不曾被苦难打倒。这一处细节,父亲到今日都难以释怀。在那样的苦难中,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?阿太只是弯起嘴角,轻声说:万物都贴着地头长,只要这片土地还在,太阳还会照常升起,人就可以活下去,坚持下去,温暖着大地。我忽然觉得,阿太就是一棵石榴树。贴着太阳和地头生长,永远温暖如初。瘦弱的身体里蕴藏着无限的力量,她把藏在心底的爱,内敛又深沉;她将生活给予她的所有苦难,酿成甜香的果实,温暖身边的人,不求回报。

而如今,阿太去世了,她是笑着走的。她临走前,还留下了五个风干了皮的石榴,依旧带着暖意。小院彻底无人打理,石榴也再没有人采摘。但我确信,石榴树照样会硕果累累,弯垂枝头。这个秋天,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,只留下了一棵住满温暖的石榴树。可又好像,什么都留下了。

 

指导教师:鲍娇琼

首页 投稿 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