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通市海门区临江小学601班 王怡雯
2026-09-21
暑假的傍晚,晚霞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,奶奶突然说要带我去找萤火虫。我眼睛一亮,翻出窗台上那个透明玻璃瓶,手指在光滑的瓶身上摩挲着,心里像揣了颗跳跳糖:“真的能找到吗?它们的小灯笼会像童话里一样亮吗?”
跟着奶奶穿过田埂时,草叶上的露水“啪嗒”沾在裤脚,凉丝丝的。晚风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过来,混着奶奶身上的皂角香。“以前啊,萤火虫多得像天上的星星,一到夜里,田埂边、菜畦里,到处都是闪闪的光。”奶奶用拐杖拨开路边的灌木,枝桠“沙沙”蹭过她的袖口,“我和你爷爷小时候,就举着麦秸火把追它们,能从村头跑到村尾。”
可我们走了快半个钟头,别说萤火虫,连点绿光的影子都没见着。玻璃瓶在手里晃来晃去,空落落的。我噘着嘴坐在块圆石头上,手指抠着石头缝里的青苔:“是不是它们都躲起来了?还是被别人捉光了?”声音里的委屈像要漫出来。
奶奶笑着蹲下来,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找萤火虫要有耐心,就像等待花开一样——急不得。”她拉着我在老槐树下坐下,树皮硌得屁股有点痒。她指着天上的星星教我认:“你看那七颗连起来像勺子的,是北斗星,跟着它走就不会迷路。”我仰着脖子盯着星空,脖子都酸了,心里却还惦记着萤火虫,眼睛忍不住往草丛里瞟。
就在我数到北斗星的第七颗时,眼角忽然瞥见草丛里闪过一点绿光,像谁不小心掉了根荧光笔的笔尖。“在那儿!”我猛地捂住嘴,声音压得像蚊子哼,手指却激动地戳向那个方向。
那只萤火虫停在一片狗尾草叶上,屁股上的小灯笼忽明忽暗,像呼吸一样轻轻起伏。我屏住气,膝盖在草里慢慢跪下,手掌弯成碗状,一步一步挪过去,指尖离它还有半寸时,它“嗖”地一下飞了起来,绿光在眼前划了道弧线,钻进更深的草丛里。“哎呀!”我懊恼地跺了下脚,鞋跟沾了块湿泥巴。
“别追,”奶奶拉了拉我的衣角,“它们喜欢安静,你一急,就把它们吓跑啦。”我们并排坐在槐树下,听着虫鸣渐起。没过多久,忽然有更多绿光在草丛间闪烁起来——有的停在草叶上打盹,有的贴着地面慢慢飞,还有两只绿光绕着圈,像在跳圆舞曲。那片流动的绿光,真像谁把天上的星星撒了一把在地上。
我悄悄拧开玻璃瓶的盖子,放在脚边。没过多久,一只萤火虫竟晃晃悠悠地飞了进来,小灯笼在玻璃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我捧着瓶子,指腹贴着冰凉的玻璃,看着它在里面转圈,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——它好像有点慌呢。
“它们属于夜空呀。”奶奶的声音像晚风一样轻。我点点头,慢慢拧开瓶盖,那只萤火虫愣了一下,仿佛在确认什么,然后“呼”地飞了出去,很快融入那片跳动的绿光里。
回家的路上,空玻璃瓶在手里晃出“叮叮”的轻响,可心里却填得满满的。奶奶牵着我的手,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。她说明天要带我去摘葡萄,我却还在想那些会飞的“星星”。原来美好的东西真的不用攥在手里,就像今晚的萤火虫,它们飞在草丛里的样子,比关在瓶子里亮多了。
那个夏夜的绿光,像一颗颗小小的种子,在我心里种下了等待的耐心,和放手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