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慈溪市慈溪实验中学801班 周奕言
2026-09-17
舍旁有一方花木圃,四时流转,皆有景致。圃中花木葱茏,或婀娜摇曳,或花开灼灼,各自风流。然而,在这轴明丽画卷里,却兀自横陈着一截朽木,生硬地分割了满园春色。
它丑陋得令人侧目,宛若一具遗落荒野的枯骨。昔日的树皮早已零落成屑,裸露的木质部如墨般黢黑。周身千疮百孔,皆是虫蛀的斑驳痕迹,微风掠过,便泛起一阵陈腐的霉味。我们一群小孩儿闲暇,便拾些落叶作书签。彼时,无人肯为它驻足——它既抽不出青条,也绽不出繁花,横亘于径,徒增绊脚之嫌,简直是天公遗落的“无用之材”。
直至近来,几番春雨如丝如缕,润开了满园的桃夭樱雪。我踏春赏景,步履轻快,行至道旁,本欲如往昔般掩鼻绕过碍眼的枯木,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捕捉到,在那一派死寂的灰暗中,竟悄然晕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翠绿。
满心疑惑间,我不由得敛步近观。那些曾令人望而生厌的虫穴,竟被饱吮雨露的青苔柔柔填满,宛若覆上了一层细腻绵密的绿绒。轻拨苔痕,眼前的微观天地令我屏息:几朵莹润的菌菇自幽深的木罅中探出脑袋,擎着淡褐色的伞盖;群蚁沿着干瘪的木纹逶迤前行,将这方“废墟”辟作了通衢;更有甚者,于断裂的豁口处,一株无名野草正倔强地舒展着嫩叶,叶尖摇摇欲坠的水珠,流转着澄澈的光华。
凝望着这些微小的生灵在残躯之上安营扎寨、繁衍生息,心底的嫌恶竟如晨雾般悄然散去。我恍然悟到,它从未真正死去。
周遭那些备受眷顾的名贵花木,正竭力舒展芳华,那自是被世俗定义的惊艳与价值。而这段无人问津的朽木,却温养着另一重微观世界——它以枯躯滋养青苔,以裂缝托举菌菇,以腐朽唤醒新生。
原来,生命的刻度,从来不止“明艳”与“有用”这两道标尺。有些看似颓败的落幕,实则是主动退避至喧嚣之外,甘作泥泞的底色,去默默托举起另一种生生不息。
起身离去时,春风复又拂过。我不由得放轻了脚步,生怕惊扰了它身上那方小小的、却蓬勃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