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

浙江师范大学附属慈溪实验学校410 袁雅琦

2026-09-17

我家楼下有一棵大槐树。

不知道它多少岁了,只知道我喊它“老槐”,它喊我“小丫头”。这是我们的秘密,别人听不懂的。

每天放学,我都绕到它跟前,书包一扔,背靠着它坐下。树皮硌着后背,痒痒的,像它在挠我。

“老槐,今天数学考了八十五。”我仰头看它。

风来了,叶子哗啦啦响。

“你说八十五已经很好啦?”我撇撇嘴,“可妈妈说要九十分以上。”

又一阵风,一片叶子落下来,正好掉在我膝盖上。绿的,边缘有点黄。

“好吧好吧,你说得对。”我捡起叶子,对着太阳看,叶脉像细细的血管,“下次我会努力的。”

老槐不说话了。它总是这样,说完该说的,就安安静静听我说。

有一次,同桌冤枉我弄坏了她的橡皮。我气得一整天没理她。放学后跑到老槐跟前,还没开口,眼泪先掉下来了。

“老槐,我讨厌她!”

风没来,叶子一动不动。

“你怎么不说话?你也觉得是我的错?”

风轻轻吹过来,很轻很轻,像一只手在摸我的头。树叶沙沙沙,沙沙沙,小小的,柔柔的。

“你说……让我先听听她怎么说?”我擦了擦眼泪,“可她都不听我说!”

老槐没回答。一只麻雀落在枝头,歪头看我,叫了两声飞走了。

我靠着树干坐了很久。天慢慢暗下来,路灯亮了。

“好吧,”我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,“明天我问问她。”

第二天,同桌红着脸说对不起,是她自己弄坏的,忘了。我说没关系。放学后我飞奔到老槐树下,抱住它粗糙的树干。

“老槐!你说对了!”

树叶哗啦啦响成一片,像在拍手。一片叶子转着圈落下来,落在我手心。

“这是奖励我的吗?”我笑了。

老槐不说话。它从来不说多余的话。

可我知道,它什么都懂。

下雨天,我撑伞站在它旁边。雨点打在伞面上,噼噼啪啪;打在树叶上,滴滴答答。两种声音合在一起,像在聊天。

“老槐,你怕打雷吗?”

轰隆隆——雷声滚过天空。

“不怕?你真勇敢。我有点怕。”

雨更大了。我往树干边靠了靠,伞歪向它那边。虽然我知道,它不需要我的伞。

“老槐,我陪你。”

雨慢慢小了。天边露出一道彩虹,从这头架到那头。我指给老槐看,它不说话,但我觉得它看见了。

前几天,妈妈说我们要搬家了。

我跑到老槐树下,抱着它,脸贴在树皮上。糙糙的,凉凉的,蹭得脸有点疼。

“老槐,我要走了。”

风没来。叶子安安静静的。连麻雀都没来。

“你会想我吗?”

过了很久很久,一阵风吹过来。很轻很轻。一片叶子落下来,在我面前打了个转,才落到地上。

我捡起来。是今年最绿的一片叶子,没有一个虫洞,没有一丝枯黄。

我把它夹进书里。

“我会回来看你的。”我说,“你要好好的。”

老槐没说话。

可我听见了。

它说——

“小丫头,你也是。”

书里的叶子,到现在还是绿的。每次翻开,都沙沙响。

那是老槐在跟我说话。

只有我能听懂。

 

指导教师:童欣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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