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海曙区洞桥镇洞桥中学909班 陈思睿
2026-09-13
我从来没有好好和外婆道过别。
好像所有人的成长,都是以失去某个人为代价。我在跌跌撞撞里慢慢长大,可那个最疼我的人,永远停在了旧时光里。
我的童年很简单,只有老屋、田野,和永远在忙碌的外婆。
小时候的冬天很慢,夜晚很长。昏黄的灯泡悬在屋中央,光线温柔得落满整间老屋。外婆总坐在竹椅上,戴着老花镜,安静地替我织毛衣。她的手指粗糙,布满岁月的纹路,却格外灵巧。毛线在指尖一来一回,缠绕、交织,细细密密的针脚,全是她不会言说的温柔。
那时的我不懂,一件普通的毛衣,需要耗费无数个夜晚。我只知道穿上身很暖,无惧寒冬。我以为年年冬天,都会有外婆织的新衣,以为她会永远坐在灯下,等我长大。可后来我才明白,有些温暖,一生只有几次。
老屋的土灶,是我最难忘的人间烟火。从前放学回家,永远有炊烟升起。我蹲在灶边,帮外婆添一把柴火,火苗轻轻跳动,暖了小小的厨房,也暖了我的岁岁童年。外婆站在烟火雾气里,熟练翻炒着简单的饭菜。没有山珍海味,却是我这辈子再也吃不到的味道。
那时候我总黏着她,叽叽喳喳说尽所有小事。她不烦,只是笑着听,把所有偏爱都留给我。
春日风软,夏日蝉鸣。农忙时节,我会跟着外婆去往田间。阳光滚烫,稻浪层层起伏。她陪着外公弯腰劳作,我跟在身后,笨拙地拾穗、除草。她从不催我,也从不嫌我慢。累了就带我坐在田埂,掏出口袋藏好的糖,替我擦去脸颊的汗与泥。
田野的风很轻,岁月很慢。慢到我以为,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。
可时间最是不讲理。它悄悄带走炊烟,带走灯火,带走织毛衣的身影,也带走了我的外婆。
后来我长大了,不再需要别人为我添衣,不再贪恋灶台的饭菜,也不用再去田间帮忙。我学会了独立,学会了懂事,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心底。
可我最想分享喜悦、最想好好孝顺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
老屋依旧,灯火仍亮,土灶冰冷,田野如常。只是再也没有人,为我织满冬意的温柔,为我煮好热气腾腾的饭菜,在田埂上等我慢慢长大。
原来遗憾就是这样。
当时只道是寻常,回首皆是意难平。
我终于长大,可我再也没有外婆了。
这场无声的离别,是我余生,都补不回来的亏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