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海曙区第十五中学布政巷校区807班 姚绛
2026-09-13
林老师教数学,三十多岁,戴一副细框眼镜。她板书时习惯侧身站着,右手写公式,左手压着教案。下午最后一节,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,镜片会忽然闪一下,像有人轻轻晃了一下手电筒。全班四十多人,我坐靠窗第一排,每次都正好看见。
那道反光很短,半秒不到。有时落在我桌角的白纸上,圆圆一小圈;有时落在同学的后背,一晃就没了。林老师从不回头看那道光去了哪里,只是继续写、继续讲。
初一上学期,课还没那么紧。我常走神,窗外有人经过、走廊里一声响,目光就跟着跑了。林老师的镜片一闪,我不知怎么就回来了。像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,什么也没说,但你知道该收心了。我以为那只是光的巧合。
学期最后一节课。她讲完最后一道题,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阳光正好打过来,她转身收拾讲台,镜片轻轻一闪,光落在我桌上,还是那个暖暖的小圈。林老师没有马上走,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:“这副镜片刚换的,以前那道划痕太深,反光散了,怕你们看不清黑板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我低头看桌面,那道光已经移开,桌面上空空的,像有人把一小块暖意抽走了。
期末考前一天傍晚,我路过办公室。灯还亮着,她埋头改卷子,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镜片跟着反了一下,那点亮晃晃的东西落在走廊对面墙上,一个小小圆圆的圈。整层楼就她一个,那点光替她在墙上亮着。
她大概不知道,有个坐第一排的学生靠那一闪而过的光,一趟一趟把自己从走神里拽回来。那道反光从不为自己停留,只是恰好路过她的镜片,恰好经过我的桌面,然后在我想要放弃听课的那个下午,轻轻亮了一下。
初一结束了。每次阳光从西窗打进来,我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黑板。镜片一闪,光就回来了。后来换过教室,换过座位,换过老师,但阳光好的下午,我会自己坐直一点,不等那道光来拽。
林老师大概不知道这件事。又或许,她一直都知道。那一道反光从她的镜片落到我身上,便长久留在我的青春岁月。漫不经心的日光,借镜片凝成一缕微光,恰好在我心神涣散时托住了我。
世间不必追万丈璀璨,凡人温柔即是人间微光。曾等候光唤醒我,如今我自携光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