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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篮未空

宁波市海曙区田莘耕中学 施辰

2026-09-13

一只菜篮子,跨过了数个时代。它穿行过无数幽深小巷,辗转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掌心,如今稳稳落在我的手里。掂上去沉甸甸的,仿佛盛着一篮岁月的故事。

这只竹篮泛着黄褐色,像黄土高原上一抔泥土的色泽。它尚且干净,无数双手抚过、拎起、反复淘洗留下的痕迹,依旧清晰。竹条早已不复当年紧实,放在阳光下,缝隙间漏下细碎晃动的光斑。

相册里躺着几张它的老照片。照片里,奶奶拎着这只竹篮走街串巷,售卖自家种的青菜,或是攒了许久、舍不得食用的鸡蛋。彼时竹篮结实牢靠,即便盛满一篮鸡蛋,也不会微微弯折。相片是黑白的,可奶奶蹒跚的背影,却像晕染着鲜活的色彩。我不由得遐想,此刻的她,或许正挎着布包,行走在某条无名小巷。又想起当年,篮里的鸡蛋,照例总是留给我的。那时的我年纪尚小,胃口却不小,一顿总要吃上一枚鸡蛋。蒸的、煮的,奶奶总换着花样做,哄着我吃下。那时青竹菜篮静静搁在桌上,热气从竹篾缝隙间缓缓漫出,氤氲了我的眉眼与睫毛。

年岁稍长,举家搬迁,这只菜篮子不知被谁一并带来,落到了妈妈手中。奶奶渐渐歇下操劳。妈妈下班后便提着它去往家乡热闹的市集。街巷人声喧腾,摊贩的吆喝此起彼伏,新鲜蔬菜带着泥土气息。我跟在身后,脚步摇摇晃晃。妈妈走路沉稳利落,我看着她在摊位前挑选胡萝卜、拣择青菜,偶尔切半只鸭;或是停下脚步,从篮中摸出钱包,买一只包子递给我。看她将萝卜、青菜与鸭肉一一放进篮里,再把包子搁在最上方。我吵着闹着伸手去拿,菜篮子轻轻晃动,我总也够不到。竹篮满满摇晃,鼻尖萦绕着青菜、萝卜、卤鸭与包子交织在一起的烟火香气。

如今,又端详着菜篮子,手柄处裂开一道口子。它被搁置许久,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。属于菜篮子的市井文化,仿佛也慢慢远去,当下会编竹篮的手艺人,已经寥寥无几。可总有一些东西,跨越时光留存下来,依旧熠熠生辉。我寻来新竹丝修补它,又在破损处裹上一层碎花布。它不再被提去市集采买,静静立在屋角。

竹篾会朽,市集的喧闹也会变迁,但藏在篮底的人间烟火,仍在缓缓流淌。

 

指导教师:庄玲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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