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市慈溪市慈溪实验中学801班 周奕言
2026-09-13
我家前面立着一排参差不齐的砖瓦房,不知是谁家私自搭建的,里面住着一些租户,其中有个我要避着走的老爷爷。他实在太过邋遢。
不知道他从事什么工作的,每件衣服都黑乎乎油亮亮的。他的脸像是被风沙侵蚀的老树皮,沟壑纵横,花白的胡茬上总沾着些不明碎屑。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的院子,本就狭窄逼仄,却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瓶,像个乱糟糟的垃圾场。我一直以为这老头掉钱眼里了,家里这么乱还不够,还要到处捡破烂换钱。
直到那个周六的午后,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,西北风呼啸着卷过枯枝,看样子是要下雪了。我裹紧羽绒服正匆匆往家赶,路过那排砖瓦房时,却瞥见了一个奇怪的身影。
老人正蹲在路边树下,手里摆弄着什么。出于好奇,我放慢了脚步。只见他那双冻得通红、肿得像萝卜似的手,正笨拙却细致地往一个个纸箱子上缠绕胶带。纸箱外面,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一圈剪开的塑料瓶,像是一片片透明的鱼鳞。
“爷爷,您这是做什么呢?”我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老人听到声音,费劲地直起腰,“咔吧”作响的膝盖显然让他有些吃力。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时闪过一丝笑意,脸上的皱纹随之舒展开来:“天冷喽,眼看要下雪了,给附近的流浪猫安个家。这塑料片防水,贴上它,风打不透,暖和!”
我愣住了,目光落在他身旁——那里还放着几个剪下来的塑料瓶底,里面盛着吃剩的鱼肉。原来,他平日里捡回的那些瓶瓶罐罐、破纸箱子,并非全是为了那几毛钱的蝇头小利,而是在这寒风冷冽的冬日里,为一个个弱小的生命点亮微弱的暖光。
雪终于落下来了,纷纷扬扬地洒在他的油黑大衣上。我望着那些贴满“塑料鳞片”的纸箱,仿佛看见一缕微光。世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废品,在他那双粗糙大手的拼接下,竟成了抵御严寒的铠甲;我避之不及的脏乱角落,竟有这世间洁净的善意。
他用拾荒的手,拾起了被城市遗忘的温柔。原来,凡人的微光,不在于你拥有多少光鲜的行头,而在于即便身处寒凉,仍愿俯下身子,用自己仅有的温度去焐热另一个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