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外国语学校浙江八一学校 何天心
2026-09-07
7月14日,青少年古筝考级的日子,天空像扣着口铅灰色的锅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我坐在候考室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琴弦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,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。曲子难度像座小山横在眼前,越想记住,那些音符越像滑溜溜的鱼,在脑海里溜来溜去。平常练琴时,手指在弦上翻飞,肌肉都形成条件反射了,可现在,紧张像细密的网,把心缠得死死的,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节奏。终于轮到我,深吸一口气,想把慌乱压进肺里,可刚迈进考场,灯光打在琴上,晃得眼睛发花,指尖刚搭上弦,脑子“嗡”地一下空白——完了,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音符,像被施了魔法的小精灵,全躲起来了!指尖在弦上慌乱蹦跶,弹出的声音支离破碎,像被摔碎的玻璃,刺得耳朵生疼。我知道,这次考级,我彻彻底底失败了。
踏出考场,雨“哗啦啦”倾盆而下,每一滴都精准地砸在身上,凉津津的,却烫得人难受。低头看自己的手,它们还保持着弹琴的姿势,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,像是在无声哭诉刚才的狼狈。嘴唇咬得发颤,可怎么也挡不住心里的颤抖,那股子颤抖从心口往外钻,连带着肩膀、膝盖都跟着发软。考场的墙仿佛都板起脸,评委们紧皱的眉头,像一把把小锤子,一下下敲在我心上,每一下都震得眼眶发酸——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是考场上最可笑的小丑,所有努力都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,彻头彻尾的失败者。
愤怒、不甘在心底横冲直撞,像两头没拴住的野牛,撞得胸口生疼。我气冲冲地离开考场,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淌,却顾不上擦。一头扎进边上的公园,雨幕里,评委那句“好了,停吧,你可以走了”,像幽灵似的缠着我,短短九个字,轻飘飘的,却在我心里砸出个大坑,失落和难过像涨潮的海水,咕嘟咕嘟往上冒,把我淹得喘不过气。这么多个月,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琴,手指磨出茧子,老师的肯定、同学的赞美,全被这次失败冲得七零八落,连影子都找不着。走着走着,眼眶忽地湿了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,只觉得脸上黏糊糊的,心里也黏糊糊的,堵得慌。
漫无目的地往前,几级新修的台阶突然闯进视线,水泥还泛着青,像被雨洗过的琉璃,光滑得能照见人影。我心烦意乱地踢着路边的小水洼,却在凑近台阶时,瞅见缝隙里冒出几株野草!细细的茎,顶着嫩黄的芽,在风雨里摇摇晃晃,可每阵风刮过,它们都使劲儿挺直腰,像是在张开怀抱,要把风雨全揽进怀里。
我盯着这些野草发呆,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挠。它们为啥不找棵大树遮风挡雨,偏要扎根在这没遮没拦的地方,挨着风雨抽打?正想着,考级失败的事儿又像潮水涌上来,把心泡得发酸。可看着野草歪歪扭扭却又倔强劲儿的模样,突然有股热流从心底往上冒——命运哪会一直顺顺当当?就像这野草,风雨看着是磨难,实则是让它扎根更深的养分。人生的坎坷,不也该是让我们变强壮的“风雨”吗?跨过去这道坎,往后再遇到难事儿,心里就攒着股子野草的倔劲儿,敢跟困难较劲,用经验当盾牌,把难题一个个撞碎!
雨还在下,雨滴砸在伞面上,“砰砰”响得欢快。再落在身上,竟像温柔的鼓励,顺着皮肤往下渗,把勇气也渗进心里。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考场走,脚步不再拖沓。那些长在台阶缝里的野草,早就在我心里扎了根,让我明白:失败是成长的风雨,只要像野草一样,倔着、挺着,哪怕被打倒,也能从泥缝里重新站起来,终会在心里开出韧性的花,岁岁年年,风吹不倒,雨打不散。